九分四十一秒。
陈默站在后台指挥区中央，右手插在裤袋里，左手握着翻盖手机。灯光均匀明亮，白晃晃的，照得地上影子短短的。空气里有淡淡的打印机余热味，还有一点咖啡的苦香。设备运转声低而平稳，嗡嗡的，像老式钟表滴答走动。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七点五十分十九秒。九分钟后，他会走上台。
侧门“咔”地拉开。强光涌入，像一道墙推过来。主持人声音从前方传来，通过音响扩散到整个会场：“有请‘未来科技’创始人——陈默先生！”
他把手机塞进内袋。整理了下领带，领带结拉紧。扶了下眼镜，镜腿卡进耳后。稳步走出。
西装外套搭在左臂，白衬衫熨得平整。蓝布衫换下的那一刻，像是把过去也一并折好收进了柜子。
会场座无虚席。黑压压一片，嗡嗡的说话声。前排坐着几位穿中山装的干部，坐得笔直。中间是清一色扛摄像机、拿录音笔的记者，机器架着，话筒举着。后排则挤满了高校师生和工厂代表，有人站着，有人蹲在过道。大屏幕亮着蓝色徽标，“未来助手AI 1.0 发布会”几个字清晰可见，白底蓝字。
他登上讲台。站定。轻敲两下麦克风。咚、咚。
声音不大，全场却瞬间安静。
“各位早上好。”他开口，语速不快，像村里老师讲课那样清楚，每个字都送到后排，“今天不是来吹牛的，也不是来画饼的。我们做了点东西，想请大家亲眼看看。”
话音刚落，左侧第三排站起来一个人。
中年男人，穿着深色长衫，袖口磨得发毛，线头翻出来。他抬手指着陈默，手指有点抖，声音不高但够响，全场都听得见：“陈先生！你们这个机器，是不是想代替人脑思考？这是不是违背神的旨意？”
现场哗然。像一锅水烧开了。记者们刷刷记笔记，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有人抬头盯住陈默，眼睛瞪得老大，等他炸锅。
陈默没动。嘴角反而扬了一下，往上提了提。点点头。
“您提得很好。这个问题值得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人脸上，“不过咱们按流程来，请稍后统一提问环节再详述。”
那人没坐下。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被旁边人拉了一把，拽回座位。两人低声嘀咕，脸凑在一起，神情仍紧绷着，眉头拧着。
陈默不动声色，转向大屏幕。手往那边一指。
“现在，我宣布，‘未来助手AI 1.0’发布会，正式开始。”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有人拍了两下就停了。夹杂着几声咳嗽和翻纸声，哗啦哗啦。他等了几秒，抬手示意安静。手掌往下压了压。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问号。”他说，声音不高，但送得远，“AI会不会失控？有没有伦理审查？是不是抄国外的技术？这些问题我都听过。有人说，这玩意儿听着就邪乎，怕是要出妖。”
台下有人笑。气氛松了一寸。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肩膀松了。
“但我换个说法——它能听懂老人说的方言，能帮盲人读报，能让工厂师傅少跑三趟维修站。这些事，它做得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它到底是妖，还是工具？”
没人接话。安静了几秒。
他继续说，语气没变：“还有人问我，有没有境外技术支持？我可以明确回答：我们的研发团队，全部来自国内高校和一线工厂。每一行代码，都是中国人自己写的，每一块电路板，都在咱们土地上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