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屋,玻璃杯的影子歪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楼下孩子跳皮筋的啪啪声还在响,一下一下,脆生生的。陈默坐在床沿,手还握着苏雪的,掌心有点热,出了薄薄一层汗。他低头看了看她无名指上那枚旧银戒,边角磨得发亮,一圈圈的痕迹,是他用第一笔专利费买的。
门外脚步声远了。沈如月最后一个带上门,钥匙轻响了一下,咔哒。屋里安静下来,只剩水壶底残留的余温在灶台上嘶嘶作响,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冷却。
他慢慢松开苏雪的手。她睡着了,呼吸很匀。他起身走到书桌前,脚步放得极轻,怕吵醒她。
拉开最波接收器,黑色外壳磨得发白,边角贴的胶布已经发黄。天线从窗缝里穿出去,细细一根,连到楼顶的铁架子上。他拧开开关,调频旋钮转了三圈半,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等了一分钟,红灯闪了两下,一闪一闪的。
纸条是从收音机底部滑出来的。卷成细条,比筷子还细,用蜡封住,蜡是红色的,一小点。他用剪刀挑开,展开,动作很轻,纸太薄,怕撕破。上面是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潦草但编号清晰,一行一行的数字和字母。右下角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铅笔画的,有点歪——这是他在国外眼线的标记。
看完一遍,他又看了一遍。把纸条凑近台灯,灯光黄黄的,照得纸发亮。他眯着眼,确认墨水没被药水泡过,字迹没花。然后抽出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写下:
美利坚科技集团董事会紧急决议,立项“仿智一号”,预算八千万美元,招募三百名工程师,目标三个月内推出原型机。
写完,合上本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本子搁回桌上,压在那叠文件
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凉水。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哗的,杯子接满,他端起来一口气喝完,喉结上下滚动。喝完才又坐回桌前,杯子搁在手边,杯底一圈水渍。
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灰蓝的,越来越深。家属院的路灯一盏盏亮了,昏黄的光,照得对面墙上那道裂缝像条蚯蚓,弯弯曲曲趴在那儿。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笃、笃、笃,三下,节奏是他熟悉的。
助手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个帆布包,脸上有汗,亮晶晶的。他把包放在桌上,拉链一扯,露出里面一台便携式电传打字机,灰色的,键盘小小的。
“收到消息了?”助手问,声音压得低。
陈默点点头。他把纸条推过去,手指点了点。
助手接过,凑近看。眉头越皱越紧,眉心拧成疙瘩。
“他们动了。”陈默说。
“这么快?”助手抬头看他,眼睛瞪大,“我们这边白皮书还没发,专利池也只搭了框架。”
“人家不等咱们。”陈默把纸条拿回来,折好,收进抽屉里,“你看清楚,是董事会亲自立项,不是哪个部门试水。钱砸下去,人招进来,机器买进来,动作一点不含糊。”
助手盯着他,眉头没松:“那咱们是不是得抢时间?先把核心架构公开,占住舆论高地?或者申请国际联合保护,至少拖他们几个月?”
陈默摇摇头。
“谁告诉你,咱们的技术是靠公开才能守住的?”
助手愣住。
“可要是他们抢先发布呢?”助手声音有点急,“市场认的是第一个出来的,不是最后一个对的。”
“他们出不来。”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两个小孩蹲在地上拍卡片,啪啪响,小手拍得通红。他看了一会儿,回头说:“他们有钱,有人,有设备,但没有那个‘灵光一闪’。他们能抄外壳,抄流程,抄界面,但抄不了我脑子里的东西。”
他走回来,靠在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