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比划着，手指张开又合上。语气平缓，像在讲一件早就想好的事：“程序不怕复杂，怕的是模糊。你得把每一种可能都想清楚，机器才不会卡住。”
沈如月盯着那两个词看了好久。眼睛一动不动。忽然伸手圈住“If”这两个字母，用红笔描了一遍，描得粗粗的。“那我以后看到‘如果’，就想着别犯迷糊，要把后路都安排好。”
陈默点点头：“算你开窍了。”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点牙。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封面是花的，翻开，把刚才的内容一笔一画抄下来，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字写错了又涂掉，却格外认真。抄完还举起来给他看，举得高高的：“怎么样，像不像技术员笔记？”
“像。”他答得干脆，没有犹豫，“就差个工牌。”
她咯咯笑起来，笑声脆脆的。忽然又想起什么，凑近问，脸凑得很近：“那我能写个小程序吗？就那种……自动提醒你喝水的？”
“先把你刚才抄的弄明白。”陈默合上草稿纸，纸页合拢，“你现在写的代码，连电风扇都指挥不动。”
“可我已经会用‘如果’了！”她不服气地拍桌子，手掌落在桌面上，啪的一声，“你就让我试试嘛，哪怕只写一行也好。”
陈默看着她急得脸颊泛红的样子，红扑扑的。沉默两秒。抽出一页新纸，写下：
如果时间 = 10:00
则 提醒：该喝水了
“照着这个格式，你自己写个判断天气要不要带伞的程序。”他说，把纸递过去，“写出来，我就让你上测试机跑一次。”
沈如月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通了电：“真的？你不许反悔！”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他把纸递到她手里，“去那边桌子写，写错了随时问。”
她抱着本子蹦跳着挪过去，脚步轻快，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歌，调子飘来飘去。陈默坐在原位没动，随手整理桌上的图纸，纸张摞齐。指尖碰到林晚晴留下的那行红字时，顿了顿，又轻轻抚平纸角，把纸边对齐。
窗外天色渐暖，夕阳斜照进屋，把两张桌子之间的地面染成橙色，一道一道的。沈如月写了几遍都不满意，铅笔在纸上划来划去。最后干脆趴下身子，脸贴着桌面，用铅笔涂涂改改，额前碎发垂下来扫着纸面，扫来扫去。
“喂，师父——”她忽然抬头，声音清脆，在屋里荡开，“你说我以后能不能写出让你说‘这丫头真行’的程序？”
陈默抬眼看向她。逆光里的小姑娘坐在光里，头发丝亮晶晶的，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他没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立刻咧嘴笑了，笑得很开。抓起本子就要往他这边冲，却被桌腿绊了一下，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子，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挥舞着练习纸喊，纸在手里哗啦响：“等着瞧吧，我肯定行！”
陈默摇摇头，起身收拾散落的纸张。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她的脚步轻快，他的沉稳。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凉丝丝的，掀动了桌上未收的草稿一角，纸页翻起来，露出底下那行稚嫩却工整的伪代码，铅笔写的：
如果下雨 = 是
则 拿伞 =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