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刚从实验室的窗框上退去,墙上的光斑一寸一寸地往上缩,最后缩到天花板角上,不见了。楼道里还回荡着沈如月蹦跳着离开的脚步声,咚咚咚的,越来越远。陈默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那张被红笔圈过的伪代码练习纸,纸边有点卷。他轻轻抖了抖,嘴角动了动。把纸放进抽屉,顺手关上时碰倒了一支铅笔,铅笔滚到桌角,磕了一下,停住了。
门被敲了两下。不急不缓,笃、笃。
“请进。”他抬眼。
门开了,何婉宁走进来。一身米色套装,熨得挺括,拎着个黑色皮包,发尾在肩头微微卷着,收拾得整齐。她看了眼桌上的图纸,又看向陈默:“刚忙完?”
“刚教完一个小姑娘写‘如果’。”他拉开椅子坐下,示意她也坐,“你来得正好,我也该换换脑子。”
何婉宁没立刻坐。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天快黑了,家属院的灯还没亮,灰蒙蒙的。她转过身,才说:“我今天见了几个港城科技企业的人,他们对你这边的技术很感兴趣。”
陈默点点头,没接话。手指搁在桌上,没动。
她也不着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纸张滑过桌面,停在他手边。“他们做出口贸易多年,渠道铺到了东南亚、中东,甚至非洲。现在想找内地有实力的技术团队合作,不想再只卖组装件了。”
陈默翻开文件,扫了几行。纸页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表格、数字、公司名。他抬头问:“他们想怎么合作?”
“你出技术方案,他们负责本地化适配和销售,利润分成。”她说,“他们愿意先签三个试点项目,试水市场反应。”
陈默把文件合上,放在一边。纸页合拢,轻轻一声。“我不交源码,也不派核心人员过去。”
“我知道。”她点头,下巴点了一下,“所以我提的是——我们出非核心产品,比如自动化测试模块、节能电机控制板这些,让他们代理。你们保留全部知识产权,只授权使用。”
陈默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两下,咚、咚。“他们信得过?”
“我跟他们谈的。”她语气平了八分,不急不躁,“以前我是为家族利益来的,现在我是为我自己来的。我说你能做成的事,他们就得掂量掂量是不是真机会。”
陈默看了她一眼,笑了下,嘴角往上提了提:“你还挺会给自己加戏。”
“事实如此。”她不恼,声音还是那样稳,“你在学校教学生都能教出让机器认猫的程序,换成工厂生产线,你觉得能差到哪去?”
他没否认。只是说:“那你准备让我让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