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松动了些。有人靠在椅背上,有人把笔放下。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各方围绕责任边界、应急机制、合规路径展开讨论。每当陷入僵局,何婉宁就主动叫停,声音不高不低地说“先谈到这里”,拉着不同代表去隔壁小会客室单独聊。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来来去去。她懂技术术语,也明白资本逻辑,更清楚政策红线在哪,几番折冲下来,硬是把分歧一点点磨平,像砂纸磨木头,慢但稳。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新一轮方案出炉。
她回到主会议室,站在长桌一头,宣布了“三轨并行”框架:一是成立联合指挥小组,每周召开视频例会;二是建立双地应急响应机制,指定专人二十四小时待命;三是制定季度评估与退出条款,确保灵活性与可控性兼顾。
“这不是谁带谁走。”她在总结时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而是一块拼图,少一块都不完整。”
有人笑了。气氛终于活络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茶杯碰撞的声音。
签字前,一位年轻代表端着茶杯,低头对他旁边的人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我看他们也就是运气好,碰巧搞出个优化算法。”
陈默听见了。没动声色,只笑了笑,嘴角动了动。
何婉宁却忽然开口。她看着那人,语气不变,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我最初也是这么想的。”她顿了顿,“但现在我知道,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有准备。”
说完,她转向陈默,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说是不是?”
陈默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清亮。他看着那位年轻代表,又看了看满桌的人。“缺一步,都到不了今天。”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掌声,哗啦啦的,在会议室里荡开。
合同草本传阅签署,一页一页翻过去,签字笔落下去,沙沙响。合作正式进入实施筹备阶段。代表们陆续起身离场,有人握手道别,手握着晃了晃,有人约定下次会议时间,交换名片。何婉宁站在门口送人,一边叮嘱对接细节,一边收拢自己的文件,纸张摞齐。
陈默坐回主位。手中捏着那份刚签完的备忘录草案,一页页翻看,纸页边角齐整。神情沉稳,看不出什么。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桌角那杯凉透的茶水上,泛起点点光斑,亮晶晶的。
助手敲门进来,笃、笃。手里抱着一叠新打印的材料,脚步轻快,鞋底蹭着地。
陈默抬起头,示意他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