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千钧一发(1 / 2)

凌晨四点,龙鸣水库。

这一夜,对于京州来说,注定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

虽然东堤的定向爆破成功分流了一部分洪水,但对于这座已经超负荷运转了三十年的病坝来说,危机并没有真正解除。

真正的考验,往往在人们以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才露出它最狰狞的獠牙。

……

狂风还在肆虐,暴雨如注。

大坝上,数千名抢险人员正像是搬家的蚂蚁一样,扛着沙袋,在泥泞中艰难地加固着防浪墙。

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中摇曳,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突然——

“崩——!!!”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声,盖过了雷声和风声,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紧接着,脚下的大坝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就像是地底下有一头巨兽在翻身。

“怎么回事?!”

负责现场指挥的省水利厅副厅长吓得差点坐在地上。

一名技术员跌跌撞撞地从闸房里跑出来,满脸是血,那是被崩断的钢缆抽的。

“断了!主绞盘的钢缆断了!”

技术员带着哭腔大喊:“二号泄洪闸门卡死了!现在只有半开状态!刚才那一下震动,把闸门的导轨给震裂了!水压太大,闸门正在往回落!”

“什么?!”

副厅长感觉天旋地转。

二号闸门是目前的主泄洪口。如果它关上了,刚才炸开东堤争取来的那点水位下降优势,会在十分钟内被暴雨填满。

更可怕的是,闸门突然下落产生的巨大水锤效应,可能会直接把大坝的胸墙给拍碎!

“快!启动备用电机!把它拉起来!”

“没用了!电机烧了!这是三十年前的老设备,根本带不动现在的负荷!”技术员绝望地吼道,“这闸门……这闸门是豆腐渣啊!”

又是赵立春。

那个已经进了监狱的老虎,即便是在他倒台多年后,依然用他当年留下的贪腐遗产,狠狠地咬了汉东人民一口。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大坝深处传来。那是几百吨重的闸门正在失控下坠的声音。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水泥路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

“坝要塌了!”

“快跑啊!这地要裂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原本还在扛沙袋的民工队伍瞬间乱了。

有人扔下沙袋转身就跑,有人被绊倒在泥水里被人踩踏。

恐惧是人类的本能。在面对这种天地之威和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时,组织纪律变得脆弱不堪。

“不许跑!都给我站住!”

石磊站在雨中,拔出手枪,对着天空鸣枪示警。

“砰!砰!”

枪声在雷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我是省公安厅厅长石磊!谁敢临阵脱逃,按逃兵论处!”石磊嗓子都喊哑了,但他依然挡不住如潮水般溃退的人群。

几名基层干部也被裹挟在人群中,脸上写满了惊恐:“石厅长,守不住了!这坝真的在晃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防线,正在崩溃。

一旦人跑光了,大坝就真的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嗡——”

两道刺眼的强光车灯,像是两把利剑,直接刺穿了混乱的人群。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无视泥泞和摇晃,像一头咆哮的野兽,逆着人流,直接冲到了最危险、震动最剧烈的二号闸房门口。

“嘎吱——”

急刹车。

车门推开。

一只黑色的皮鞋重重地踏在满是泥浆的地面上。

……

祁同伟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雨衣,甚至没有打伞。那一身笔挺的行政夹克瞬间被暴雨淋透,贴在身上。

他脸色苍白——那是腿伤发作的剧痛导致的,但他的眼神,却比这漫天的雷电还要锐利。

“乱什么!”

祁同伟的声音并不大,但他用了丹田之气,加上手里的大功率扩音器,这两个字像是惊雷一样在人群头顶炸响。

正在溃逃的人群本能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到了省委副书记。

那个在电视里经常出现的、威严的祁书记。

祁同伟没有看那些逃跑的人,而是转头对身边的秘书林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给我搬把椅子来。”

“书……书记?”林峰以为自己听错了。

“椅子!”

林峰慌忙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一把折叠椅,颤抖着打开。

祁同伟指了指二号闸房的大门口——那里是整个大坝的震动中心,也是如果溃坝,第一个被洪水吞噬的地方。

“放那儿。”

林峰把椅子放下,祁同伟走了过去。

他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面对着滔滔洪水,背对着惊慌失措的人群。

他甚至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那一根还没完全湿透的,叼在嘴里。

“啪。”

打火机响了几次,终于点燃了那点微弱的火星。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瞬间被狂风吹散,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却像是一尊铁铸的雕塑,纹丝不动。

“我是祁同伟。”

他拿着扩音器,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开常委会。

“我就坐在这儿。”

“如果大坝塌了,我第一个死。如果有人要跑,可以,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死一般的寂静。

几千人的大坝上,只剩下风雨声和那令人心悸的闸门摩擦声。

那些刚才还要逃跑的民工,看着那个坐在死地上的省委副书记,一个个羞愧地低下了头。那些基层干部,更是脸红到了脖子根。

领导都没跑,甚至坐在了最前面送死。

他们有什么脸跑?

“石磊。”

祁同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

“到!”石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步跑到椅子旁。

“整队。”

“是!”

石磊转过身,对着那群特警和民兵怒吼:“都有了!全体集合!向祁书记看齐!谁要是再退一步,老子毙了他!”

“哗啦——”

几千人重新站成了人墙。

军心,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