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心虽然稳了,但危机还没解除。
二号闸门还在卡顿,随时可能彻底落下。
“东来!”祁同伟喊道。
“到!”
赵东来像一头湿透的狮子,冲到了祁同伟面前。
“现在绞盘坏了,电机烧了。”祁同伟指着身后那座摇摇欲坠的闸房,“里面是三十年前的老式机械结构。我要你带人进去,用手要把那根备用的手动摇杆给我转起来!把闸门提上去!”
“那是几百吨的闸门!靠人力?”旁边的水利专家惊呼,“这不可能!而且闸房随时会塌!”
“没有什么不可能。”
祁同伟扔掉烟头,抬头看着赵东来。
“东来,当年咱们几个人面对几十个毒贩,也没说过不可能。”
“今天,这闸门就是毒贩。给我干掉它!”
“是!”
赵东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特警突击队!跟我上!谁要是怕死就别举手!”
“刷!”
几十只手整齐地举了起来。
“好样的!只要十个人!力气大的跟老子上!”
赵东来挑了十个最壮硕的特警,每人腰上系了一根安全绳,另一头拴在门外的水泥柱上。
“进!”
十一条汉子,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黑洞。
……
闸房内,黑暗、潮湿,充满了机油味和令人窒息的霉味。
巨大的齿轮箱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仿佛随时会崩裂。
“快!找到手动摇杆!”
赵东来大吼。
在一堆废弃的杂物中,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根已经生锈的、足有手腕粗的备用摇杆。
“插上去!一二三,推!”
十个壮汉,喊着号子,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推动那根摇杆。
“嘎吱——”
齿轮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
“继续!别停!”
赵东来顶在最前面,肩膀死死地抵住摇杆。他的伤口崩裂了,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警服,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道,如果不转动这个东西,外面的祁同伟就得死,京州的几百万老百姓就得遭殃。
“一二三!嘿!”
“一二三!嘿!”
沉重的闸门,在十个男人的嘶吼声中,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上抬升。
每一毫米,都是在大坝压力表上争取到的一点生机。
外面的大坝上,所有人都在屏息凝视。
祁同伟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脖子里,冰冷刺骨。他的右腿在剧痛,那是旧伤在抗议。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安心的姿势。
他知道,他坐在这里,就是给里面那十个兄弟最大的力量。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这可能是祁同伟这辈子最漫长的二十分钟。
终于——
“轰!!!”
一声巨响传来。
不是大坝塌了,而是水流的声音变了!
从沉闷的撞击声,变成了奔腾的咆哮声!
“开了!开了!”
负责观测的水利专家激动得跳了起来,指着下游。
“出库流量暴增!每秒一万立方米!二号闸门全开了!”
“水位在降!107.8……107.5……降了!降了!”
欢呼声瞬间淹没了大坝。
有人扔掉铲子相拥而泣,有人跪在泥水里感谢上苍。
石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虚脱了。
他看向那把椅子。
祁同伟依然坐着,只是肩膀微微塌陷了一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
闸房里,赵东来和其他九名特警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个人都像是在泥水里滚过一样。
“赵局!成了!”
“妈的……累死老子了……”赵东来骂了一句,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像面条。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脆响。
因为刚才的剧烈震动和超负荷运转,闸房门口的一块年久失修的水泥横梁,突然松动了。
它不偏不倚,正对着门口那个依然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砸去。
“书记!小心!”
刚跑出来的林峰惊恐地大叫。
祁同伟听到了声音,本能地想要躲避。但他那条受过伤的腿在冷雨里坐了太久,已经麻木了。
他刚一用力,腿一软,没能站起来。
“砰!”
水泥块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右腿上,同时也砸在了那把折叠椅上。
祁同伟闷哼一声,整个人连同椅子翻倒在泥水中。
“书记!!!”
石磊、赵东来、林峰,所有人疯了一样冲过去。
他们七手八脚地搬开水泥块。
祁同伟躺在泥水里,脸色惨白,冷汗混着雨水流下来。他的右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但他没有叫喊,只是看着围过来的一张张惊恐的脸。
他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
“慌什么……”
祁同伟的声音微弱,但依然带着那种令人心安的镇定。
“腿断了……大坝没断就行。”
“赵东来……”
“我在!书记我在!”赵东来握着祁同伟的手,这个铁打的汉子眼泪哗哗地流。
“把……把现场守好。水位不降到安全线……谁也不许撤。”
说完这句话,祁同伟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医生!快叫医生!”
“救护车!快!”
警笛声再次凄厉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