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悬停在齿轮海上空,门缝已扩张到一米宽。从门内涌出的不再是暗红色的煞气,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让人本能战栗的“虚无”。那虚无不是黑暗,不是空洞,而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否定。
陈国栋离门最近,他的左臂之前被液氮冻伤,此刻却传来另一种痛楚——不是低温的刺痛,而是皮肤表面汗毛倒竖、细胞深处传来本能预警的悚然。他盯着门缝内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那些破碎的法则镜像,每多看一眼,大脑就多一分撕裂感。
“退后。”秦战的虚影声音急促,虎符构成的光影身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那不是我们这个宇宙的东西……是‘反演区’,物理法则完全颠倒的负能量宇宙……”
墨七爷搀扶着冻伤的小腿,脸色苍白如纸:“墨家古卷里提过……‘宇宙有双面,如镜之正反。正面为生,反面为灭。’难道李玄戾当年接触的幽荧石,是从‘反面’掉过来的碎片?”
“不止是碎片。”秦战盯着门缝,虚影的瞳孔深处数据流疯狂闪动——那是他在通过虎符连接骊山地宫的石像本体,调动所有封存的记忆进行分析,“是种子。有人在‘反面’种下种子,让它在‘正面’生长,当种子成熟时……就会打开一扇门,让两个宇宙短暂连接。”
“谁会做这种事?”陈国栋嘶哑地问。
“收割者。”秦战的声音低沉,“不是虫族那样的生物掠夺者,是更高等的……文明园丁。他们把低等文明当作作物,播种、培育、然后在成熟时收割整个文明的‘存在值’。李玄戾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门缝突然稳定下来。
旋转的漩涡停止了,内部的景象变得清晰——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空间。
天空是纯白色的,但那种白不是光亮,而是所有颜色被抽离后的绝对空白。大地是无数几何体堆叠而成的非欧几里得结构,三角形的地面连接着球形的山丘,立方体的河流从四面体的峡谷中倒流而上。光线以锯齿状传播,声音在空气中凝结成可见的晶体然后破碎,重力场像打翻的颜料般混杂——有些区域物体向上坠落,有些区域时间流速忽快忽慢。
最诡异的是空间中的“生物”。
或者说,那些勉强可以称之为“生物”的存在。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一团扭曲的光影,时而像几根在虚空中弹奏无形琴弦的触须,时而干脆就是一个不断自我否定的数学公式——存在一秒,然后“声明”自己不存在,再“声明”自己存在,在逻辑悖论中反复横跳。
“法则颠倒……”墨七爷喃喃道,“那里的一切……都和我们相反。”
秦川盯着那片空间,他半石化半光化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常反应。右半身的石质纹理开始软化,像蜡烛般要融化;左半身的光化部分则变得僵硬,光芒凝固成晶体状。他体内的两股力量在对抗,但对抗的规则被门后的法则干扰,正在失去平衡。
“门在扩大。”陈国栋突然说。
确实,门缝已经从一米扩张到两米,而且速度在加快。门框边缘的青铜开始“生长”——不是向外生长,是向内折叠,像一张纸被从边缘向中心卷曲,每卷曲一寸,门的面积就扩大一分。
更可怕的是,门后的景象开始“渗漏”。
一片三角形的白色地面从门内“流淌”出来,落在齿轮海的青铜通道上。两者接触的瞬间,青铜没有融化、没有变形,而是……直接消失了。不是被摧毁,是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掉一样,存在本身被抹除,留下一片绝对的“无”。
紧接着,一团不断自我否定的光影生物挤出门缝。它在空气中游动,所过之处,光线扭曲成莫比乌斯环,声音凝结的晶体雨点般坠落,连时间都开始紊乱——陈国栋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汽在面前先凝结成冰,然后蒸发成气,最后直接跳过了中间状态,在液态和固态之间反复横跳。
“它在改写我们宇宙的物理法则!”墨七爷吼道,“必须关上门!”
“怎么关?”陈国栋苦笑,“我们连碰都不能碰。”
秦战的虚影沉默了。他的虎符身体更加透明,几近消散——维持这种跨越一万两千公里的意识投影,消耗的是石像本体的本源能量。但他还在计算,还在寻找可能性。
三秒后,他给出答案:
“进去。”
陈国栋和墨七爷同时看向他。
“门是从里面打开的,开关也在里面。”秦战快速解释,“但我们的物质身体无法在反物质宇宙存在,进去的瞬间就会被法则冲突湮灭。除非……进行量子化改造。”
“量子化?”秦川问,他的声音又开始重叠——秦战的声音在减弱,他自己的意识在重新掌控身体。
“把身体从‘物质态’暂时转化为‘量子态’。”秦战说,“量子态没有固定的物理属性,可以适应不同的法则环境。但这个过程不可逆——一旦转化,就再也变不回完整的物质身体。而且,量子态在正物质宇宙无法长期维持,会逐渐‘退相干’,最终消散。”
他看着秦川:
“你的半光化状态,已经接近量子态。我可以帮你完成转化。但另外两人……”
陈国栋打断他:“我去。”
墨七爷想说什么,但陈国栋已经踏前一步:“墨老年纪大了,身体撑不住。我还年轻,而且……”他看了一眼秦川,“我答应过林晚,要照顾好他。”
秦战的虚影深深看了陈国栋一眼,然后点头:“好。但我必须警告你——即使量子化,在反物质宇宙也只能维持最多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你会被负能量法则彻底同化,变成那边的一部分,永远回不来。”
“三十分钟,够了。”陈国栋说。
“不够。”秦战转向墨七爷,“墨老,我需要你在这里维持一个‘锚点’。用非攻剑,用你所有的墨家秘术,在地面上布置一个牵引法阵。当我们在里面关闭门后,法阵会把我们的量子态意识拉回来——前提是我们还能保持自我意识。”
墨七爷咬牙:“我尽力。”
计划就此敲定。
秦战的虚影彻底消散,虎符化为三千光点,全部涌入秦川体内。这是最后的能量传输——秦战放弃了自己的意识投影,将所有力量留给秦川,帮助他完成量子化。
秦川闭上眼睛。
他体内的两股力量开始融合。石化的右半身和光化的左半身在量子层面交织、重构,身体变得半透明,轮廓边缘出现微弱的量子涨落效应。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解开”——物质结构在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概率波函数,是存在于所有可能位置的叠加态。
三分钟后,转化完成。
秦川睁开眼。他的身体现在是完全的透明状,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像封存了一片星河。他看向陈国栋:“父亲,准备好了吗?”
陈国栋点头。
秦川伸出手,透明的指尖触碰陈国栋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