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裂开的瞳孔中涌出,不是喷溅,而是缓慢地、粘稠地渗出,如同被撕裂的伤口在压力下艰难地释放淤血。但这血的颜色不对劲——不是纯粹的黑色,也不是红色,而是一种混杂着金丝与幽蓝的暗紫色,在极光映照下呈现出金属般的光泽。
更诡异的是,血滴没有坠落。
它们在离瞳孔表面几厘米处悬浮,彼此吸引、聚合,最终形成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珠。血珠内部,光影流转,仿佛封装了一个微缩的星河。
“那是……”林晚强撑着站起来,通幽视觉被那血珠吸引。她的视网膜上开始自动浮现解析信息——不是她主动发动的能力,而是血珠本身在“广播”某种信息流。“记忆……浓缩的记忆……它在释放……”
话音未落,血珠突然炸开。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信息层面的扩散。暗紫色的血雾如烟花般绽放,每一粒血雾微粒都携带着全息影像的碎片,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屏障内外的所有人,无论是否具备通幽能力,眼前都开始闪现画面。
第一幕:冰原,但不是南极。
时间是一万两千年前。地点是北极圈内一片尚未被冰川覆盖的苔原。画面视角属于一个年轻战士——他穿着用兽皮与某种金属纤维混编的甲胄,手持长矛,矛尖不是石器也不是青铜,而是一种发光的晶体。他的面孔有明显的蒙古人种特征,但瞳孔深处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
战士的名字以意念的形式直接印入观看者脑海:“赫连灼”。
他正在战斗。敌人不是人类,也不是野兽,而是一种半透明的、不断变形的胶质生物。那些生物从地缝中涌出,所过之处植物瞬间枯萎,岩石表面浮现蜂窝状的腐蚀痕迹。
“噬光体!”赫连灼嘶吼,声音跨越万年直接震响在每个人耳中,“第三小队!保持阵型!不能让它们接近圣柱!”
他身后的战士大约有三十人,装备相似。他们组成一个圆阵,圆阵中央矗立着一根高达十米的晶体柱,柱体表面刻满复杂的几何纹路,此刻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所及,那些胶质生物的动作明显迟缓。
战斗持续着。画面以快进的方式展现:赫连灼的战友一个个倒下,有的被胶质生物包裹后溶解,有的被腐蚀性黏液溅到后痛苦翻滚。但他们没有人后退,因为身后就是“圣柱”——那是整个部落赖以生存的能量源,也是抑制“噬光体”扩散的唯一屏障。
第二幕:仪式。
赫连灼成为最后的幸存者。他拖着断腿爬回部落营地,营地中央的篝火旁,围坐着十二位长老。长老们听完他的汇报,沉默许久。
“圣柱的能量在衰减。”最年长的长老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噬光体是上古之战遗落的‘罪孽’,它们以生命能量为食,会吞噬整个世界。我们必须……制造一个容器。”
“什么容器?”
“一个能容纳所有噬光体的活体容器。”长老的目光落在赫连灼身上,“你的基因……与圣柱的共鸣度最高。如果自愿接受‘星陨之礼’,你的身体会成为噬光体的囚笼。它们会被吸引,进入你体内,然后……”
“然后我会死。”赫连灼平静地说。
“不。”长老摇头,“比死更糟。你的意识会与噬光体共生,你会感受到它们永恒的饥饿,感受到被它们一点点啃噬灵魂的痛苦。但你的身体会被圣柱的力量维持着‘存在’的状态——既不死,也不活。你会成为永恒的看守,直到我们找到彻底净化噬光体的方法。”
赫连灼跪下了。不是求饶,而是行礼。
“需要多久?”他问。
长老们对视一眼。
“可能一百年,可能一千年。”最年轻的长老低声说,“但我们发誓,一定会找到方法,一定会让你安息。”
第三幕:背叛。
仪式在北极的极夜中进行。赫连灼赤身走入圣柱的光芒中,十二长老环绕吟唱。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不是云层,而是真正的空间裂缝。裂缝中,陨石雨落下,不是岩石,而是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晶体:幽荧石。
第一块幽荧石击中赫连灼的胸口。
他的身体开始变异:皮肤透明化,骨骼发出蓝光,肌肉组织与噬光体胶质生物开始融合。痛苦的表情扭曲了他的脸,但他咬牙没有惨叫。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个长老突然停止吟唱,从怀中掏出一把骨刀,刺入了旁边同伴的后心。紧接着,另外三个长老也动手了。篝火旁的血溅到圣柱上,圣柱的光芒瞬间变得猩红。
“你们……在干什么?!”赫连灼在变异中嘶吼。
持骨刀的长老转过头,他的眼睛已经变成纯黑色,没有眼白。
“愚蠢的孩子。”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而是某种粘稠的、重叠的声线,“噬光体从来不是敌人……它们是进化。而你们,你们这些顽固的‘纯血者’,才是阻碍进化的枷锁。”
赫连灼明白了。长老们早已被噬光体寄生,所谓的“容器计划”,根本是个陷阱——他们不是要囚禁噬光体,是要制造一个完美的、可控的噬光体宿主,然后用这个宿主作为武器,去清洗所有不愿“进化”的同胞。
他想反抗,但幽荧石的辐射已经改变了他的基因。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改造,看着那些黑色的长老将更多的噬光体注入自己体内。
“你会成为我们的‘将军’。”黑色长老抚摸着他正在晶体化的脸颊,“你会带着噬光体大军,踏平所有拒绝进化的部落。这是……荣耀。”
第四幕:封印。
赫连灼没有屈服。
在最后一刻,他用尽所有意志,做了两件事:第一,将一部分尚未被污染的自我意识,压缩进基因序列的最深处,设下只有在感知到“纯粹守护意志”时才会触发的记忆锁;第二,强行逆转幽荧石的辐射方向,让圣柱的能量过载。
爆炸发生了。
圣柱碎裂,十二长老在能量冲击中灰飞烟灭。赫连灼的身体被炸飞,坠入正在形成的北极冰盖。冰层迅速覆盖了他,将他和体内数十万噬光体一同冻结。
但他没有死。
幽荧石与噬光体的共生关系,让他进入了永恒的休眠。肉体在冰封中缓慢变异,意识在痛苦中反复轮回那一夜的背叛。千年后,冰盖移动,他的身体被带到南极。又过了几千年,九幽门的先人在冰层深处发现了他,误将他当做“上古邪将”,开始用邪术喂养他体内的噬光体,试图唤醒这个“兵器”。
记忆画面到此结束。
血珠消散了,暗紫色的血雾在空气中淡化,只留下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战场上一片死寂。
陈国栋抱着已经停止呼吸的克隆体,呆呆地看着青铜巨门后的血瞳。那对瞳孔不再疯狂,而是充满了……悲恸。血从裂缝中不断渗出,每一滴都在重复播放记忆的碎片:赫连灼战斗时的怒吼,接受仪式时的决绝,被背叛时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