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邪将……”林晚的声音在颤抖,“他是英雄……被背叛的英雄……”
墨七爷瘫坐在控制台前,双手捂着脸。他想起了墨家典籍中那些含糊的记载:“上古有噬光之祸,圣柱倾,英魂堕……”他一直以为那是神话传说。
屏障外,血瞳开始剧烈颤抖。
伴随着颤抖,一种新的声音从青铜巨门后传来——不是赫连灼的,也不是噬光体集合的嘶吼,而是成千上万个重叠的、细微的哭泣声。那是被困在赫连灼体内、与他共生了一万两千年的噬光体意识。它们也在哭,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记忆的唤醒让它们记起了自己的起源:
噬光体从来不是“罪孽”。
它们是一万两千年前,某个试图超越肉体限制的上古文明,制造的“意识上传载体”。那个文明相信,只要将意识转移到能量体中,就能获得永生。但他们失败了,载体的稳定性出现问题,上传的意识在能量体中扭曲、饥饿,最终变成了吞噬一切生命能量的怪物。
赫连灼的部落,是那个文明最后的“保守派”。他们拒绝上传,坚持肉体与灵魂的统一。于是,被“进化派”控制的噬光体,成了清洗他们的武器。
所谓的“邪将”,所谓的“怨煞之源”,其实是两个上古文明派系战争的最终遗骸:一个被改造成兵器的英雄,一群被改造成武器的失败实验品,共同在冰封中腐朽了万年。
“所以……九幽门唤醒的不是邪神,”林晚喃喃道,“是上古战争的创伤后遗症……”
血瞳的颤抖越来越剧烈。裂缝扩大,更多的血涌出,但这一次,血中开始夹杂着白色的光点。那些光点离开血瞳后,在空中凝聚,形成模糊的人形——那是赫连灼尚未被污染前的意识残影。
残影转过头,看向屏障内的众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林晚身上。不,不是看林晚,是看她手中的虎符,以及虎符深处那一丝秦战的基因共鸣。
一个意念直接传入林晚脑海,不是语言,而是图像与情感的混合:
图像一: 南极冰层深处,距离此地三百公里,有一处地热喷口。喷口周围,生长着一种白色的苔藓。
图像二: 白色苔藓的显微结构,细胞内部有发光的晶体。
图像三: 赫连灼的部落长老,将白色苔藓捣碎,敷在一个被噬光体轻微感染的战士伤口上。战士皮肤下的黑色胶质体迅速消退。
情感: 希望。渺茫的、几乎被绝望淹没的希望。
“解药……”林晚脱口而出,“冰下有解药!那种白色苔藓……它能中和噬光体!”
血瞳中的赫连灼残影点了点头。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他抬起“手”(那只是光点组成的轮廓),指向自己的眼睛,然后猛地向内一刺。
他在自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自杀,而是意识层面的自我湮灭。他要摧毁自己被噬光体污染、被怨恨扭曲的那部分意识,为剩下那点纯净的残影争取时间。
血瞳炸开了。
真正的、物理层面的爆炸。
青铜巨门在冲击波中扭曲变形,门后的负能量宇宙入口开始坍缩。黑暗如退潮般收缩,但在彻底消失前,最后一股信息流从血瞳碎片中涌出,直接灌入林晚的通幽神经。
那是赫连灼留给世界的最后信息:
坐标、苔藓的生长周期、萃取方法、使用剂量……
以及一句话:
“告诉后来者……我们战斗过。”
爆炸的余波冲击着兼爱屏障。屏障剧烈闪烁,镜面上的裂痕扩大,但最终没有破碎。当光芒散去,青铜巨门已经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百米的深坑,坑底是融化的冰水,水中漂浮着暗紫色的血块与幽荧石的碎片。
邪将……不,赫连灼,彻底消失了。
连同他体内数十万噬光体,一同在自我湮灭中化为纯粹的能量,消散在大气中。
屏障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国栋缓缓放下克隆体的遗体。那具身体已经衰老得像百岁老人,但嘴角还挂着最后一抹笑容。他完成了任务——用生命唱完了那首歌,用歌声震裂了血瞳,让被封印万年的真相得以重见天日。
墨七爷踉跄着走过来,跪在克隆体身边,用烧焦的手合上那双蓝色的眼睛。“他会进入墨家英灵谱,”老人哑声说,“名字是……陈小鹏。墨家第三百七十六代义子。”
林晚还站在原地,瞳孔中数据流闪烁。她正在消化赫连灼传来的全部信息——解药的坐标、萃取方法、以及一个更惊人的发现:
白色苔藓之所以能中和噬光体,是因为它的细胞内有微量的幽荧石晶体,但那些晶体的分子结构是“反相位”的。它们不是放大能量,而是吸收、转化、净化。
而秦战的蓝血里,也有类似的反相位结构。
“秦战不是被侵蚀……”林晚喃喃道,“他是在变异……向赫连灼的‘纯净形态’变异……如果他能拿到解药,如果他能完成转化……”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国栋,看向墨七爷。
“我们去取解药,”她说,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不是为了救世界……是为了救秦战。赫连灼用了一万两千年告诉我们——被幽荧石辐射不一定是诅咒,也可能是……进化的钥匙。”
陈国栋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克隆体的遗容,然后转身,走向破损的控制台。他的背影依然笔直,但每一步都踩得沉重。
“坐标。”他说,声音恢复了军人的冷静,“需要什么装备,需要多少人,列清单。我们……”
他顿了顿。
“我们去接英雄回家。”
极光在夜空中流转,映照着冰原上那个刚刚结束战争的深坑。坑底的冰水中,一块幽荧石碎片突然发出微弱的脉冲光。
光的频率,与秦战石像的脉搏,完全同步。
远方,三百公里外的冰层下,白色苔藓在暗无天日的地热口旁,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