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小时,叶片开始萎蔫。
第三小时,根系从培养土中钻出,像盲蛇般在实验室地面上爬行,寻找着什么。当触碰到墙壁时,根尖分泌出乳白色酶液,开始腐蚀合金墙面——墙面内层含有微量幽荧石作为辐射屏蔽材料。
“它们在饥饿。”墨七爷记录着数据,“对幽荧石的依赖已经写入本能。”
第六小时,一株土豆植株彻底枯死。但死前,它的块茎突然裂开,里面蹦出三颗种子。种子落地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生根,新生的根系直接扎入地板,继续腐蚀合金。
“自我复制,定向进化。”陈国栋声音发沉,“这不是农作物,这是……生物武器。”
林晚却盯着那几株新生的幼苗。在通幽视觉中,她看到了更深的东西:幼苗的基因序列正在实时重写,新插入的片段来自……冰层深处的某个源头。
她冲出实验室,跑向穹顶边缘的冰壁。陈星追了上来:“林博士,你去哪儿?”
“我要看看外面。”林晚说。
穹顶边缘有一扇观察窗,是用三米厚的蓝冰晶体打磨成的,冰晶内部嵌着蓝色脉络,既是结构支撑也是光源。林晚将手按在冰窗上,通幽能力全开,意识顺着脉络向下、向下、再向下。
穿过三百米冰层。
穿过古老的海床沉积岩。
穿过地壳裂缝。
最后,她“看”见了——在冰封地球的深处,那颗秦战留下的蓝色种子,已经发芽了。
不,不是发芽,是绽放。
种子裂开,内部不是胚芽,而是一个微缩的、由纯粹蓝光构成的秦战虚影。虚影盘膝而坐,双手结印,胸口处有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每搏动一次,就有蓝色脉冲沿着无数脉络向全球扩散。
而那些脉络……在吸收幽荧石。
林晚的意识顺着一条脉络追溯,来到南太平洋海底。那里有一座沉没的火山,火山口内堆积着九幽门当年投放的幽荧石废料——数以万吨计的放射性晶体。蓝色脉络如树根般包裹了整个废料堆,晶体正被缓慢分解、吸收,能量通过脉络网络输送给种子。
种子在成长。
虚影在凝实。
而全球冰层中那些被冻结的数十亿意识光点,正随着每一次脉搏,向种子方向缓慢漂移,像星尘汇聚向新生恒星。
“他不仅要复苏……”林晚收回意识,靠在冰窗上喘息,“他在用整个地球的幽荧石……建造某种东西……一个能容纳所有人的……”
“容纳所有人的什么?”陈星问。
林晚没有回答。她转身跑回农业区,冲到那株还在腐蚀地板的土豆幼苗前,徒手挖开培养土,抓住主根,用力一扯——
根系断裂处,喷出蓝色的汁液。
汁液溅到她的手臂上,没有腐蚀,反而渗入皮肤。瞬间,她的通幽视觉被强行提升到新的层次:她看见了种子内部的完整图景。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座“城市”。
由蓝光构成的、悬浮在冰层深处的、能够容纳百亿意识的量子态城市。城市中央,秦战的虚影正在缓慢睁开眼睛。
而城市的地基,是全世界所有幽荧石被分解后转化成的能量基质。
“他在用幽荧石给自己造身体……”林晚喃喃道,“也在给我们造新家……”
话音未落,整个穹顶突然剧烈震动。
蓝色脉络同时亮到刺眼,所有作物同步释放出强烈的脉冲光。光芒中,土豆块茎、麦穗、稻谷、豆荚……全部自动裂开,新的种子如雨点般溅射而出,落在哪里就在哪里扎根、生长,疯狂吞噬着一切含有幽荧石的物质。
走廊的照明线路冒出火花——电线绝缘层里掺有幽荧石粉末。
水培架的支撑杆开始变形——合金中添加了幽荧石增强韧性。
甚至有人惊叫着跑出房间,手里的电子设备屏幕正在被根系穿透——显示屏的背光层含有微量幽荧石荧光粉。
“紧急状态!”陈国栋的吼声在广播中响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农业区!关闭所有非必要电路!重复——”
林晚站在作物的狂潮中,看着那些嗜石之种如活物般蔓延。
她明白了。
秦战需要的幽荧石,远不止海底废料堆那点。
他需要所有。
包括人类文明残存的、赖以生存的这点微薄技术遗产。
种子在饥饿。
而人类,正站在它的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