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棺跃迁离开后的第七十二小时,骊山号指挥中心的紧张气氛达到了冰点。墨七爷面前的屏幕上,来自深空监测阵列的数据流不断刷新——巨舰“寂静者”虽然消失了,但它留下的维度扰动痕迹像伤疤一样烙印在太阳系边缘的时空结构上,这些痕迹正在缓慢扩散。
“按照这个扩散速度,”墨七爷调出模拟图,太阳系被一层淡灰色的“雾”状区域逐渐包裹,“最多十五天,整个太阳系都会被维度异常场覆盖。到时候,地球会像一个被裹在塑料薄膜里的标本,彻底与外界隔绝。”
陈国栋盯着屏幕:“隔绝之后呢?”
“然后,‘寂静者’或者它的同类,就可以慢慢处理我们。”墨七爷放大灰色区域的细节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维度异常场会屏蔽所有常规通讯和观测,地球会成为黑暗森林里一个孤立的囚笼。收割者可以随时来‘归档’,不需要再担心我们向宇宙发送求救信号,或者……像上次那样引发墓碑群崩毁。”
指挥中心里,所有听到这段话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冰封纪元已经让人类文明濒临灭绝,而现在,真正的灭绝者来了,用的不是武器,是更冷酷的维度技术——像大人处理吵闹的孩子时,先关进隔音房间。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陈国栋转身面对所有人,“青铜棺已经出发,但我们需要第二套方案。如果林晚和陈星失败,或者在他们成功之前,收割者就发动攻击,我们必须有反击的能力。”
“反击?”一个年轻的工程师苦笑,“陈指挥,我们连巨舰的外壳都摸不到,怎么反击?”
“用他们看不懂的东西。”墨七爷突然说,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收割者技术建立在数学和物理法则上,是纯粹理性的造物。但人类文明……尤其是古老文明留下的遗产,有很多东西是超越纯粹理性的。”
他调出一张全息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全球十七个地热站的位置,以及每个站下方延伸出的蓝光脉络网络。
“看这里,”墨七爷指着网络的关键节点,“这些节点对应地球上的特殊地点:秦始皇陵、胡夫金字塔、巨石阵、玛雅神庙……这些地方在冰封前就被探测到有异常能量场。冰封纪元后,蓝光脉络网络自然连接了这些节点,形成了一个覆盖全球的能量矩阵。”
“你是说……”
“墨家祖传的《机关经·补天篇》记载过一个理论。”墨七爷的声音压低了,像在透露一个禁忌的秘密,“上古时期,地球曾遭遇过一次‘天漏’——某种宇宙级别的维度撕裂。当时先民们用‘八千俑阵’补天。俑不是普通的陶俑,是注入了自愿者‘魂灵印记’的活体机关。”
陈国栋想起了什么:“骊山号仓库最底层,那八千具冰封的兵马俑……”
“对。”墨七爷点头,“五年前我们清理仓库时发现它们,当时检测到每具陶俑内部都有微弱的生物电信号。我以为是古代防腐技术产生的静电,但现在看来……那可能就是‘魂灵印记’的残留。”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骊山号进入了与时间赛跑的疯狂状态。
八千具兵马俑从仓库深处被小心运出。它们排列在穹顶下方的巨大冰面上,组成一个复杂的阵型——不是常见的军阵,而是一个立体的、多层次的几何结构。陶俑的姿态各异:有的持戈站立,有的跪坐持弩,有的驾驭战车,但所有俑的面部都朝向中心一点。
中心点是墨七爷搭建的控制台,台面上摆放着三件东西:从秦战石像碎片中提取的蓝色晶体,从林晚星环分离出的导航水晶,以及……从全球各地热站收集来的特殊样本。
这些样本是植物人。
不是普通的植物人,是在冰封发生时,恰好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的患者。他们的身体被冻结,但大脑活动以一种极低能耗的方式维持着——冰封纪元前,医学界称之为“最低意识状态”。五年过去了,全球冰层下还封存着大约三万名这样的患者。
墨七爷的计划残酷而简单:从这些植物人大脑中提取微量脑组织(不致命,但会进一步降低意识活动水平),植入兵马俑内部的空腔。脑组织与陶俑材质中的特殊矿物(含幽荧石衍生物)结合后,会产生一种介于生物与机械之间的“生化计算单元”。
八千个单元,组成一个分布式生物计算机。
这个计算机的架构,是超立方体——不是物理上的四维立方体,而是信息结构上的。每个兵马俑代表超立方体的一个“顶点”,俑与俑之间的连接(通过蓝光脉络延伸出的微细光缆)代表“边”。八千个顶点,在四维空间中理论上可以构成一个八阶超立方体的投影。
“超立方体引擎。”墨七爷向陈国栋解释,“它可以实时计算维度参数,预测‘寂静者’可能发动攻击的时空坐标,甚至……如果我们足够疯狂,它可以短暂打开一个‘四维窗口’,让我们能看到高维空间的情况。”
“看到又怎样?”
“看到,就有可能干预。”墨七爷调出计算模型,“收割者的技术建立在高维优势上,就像三维的人对二维图画有绝对掌控力。但如果二维图画里突然伸出一根三维的手指呢?虽然只能伸出一小截,但足以打乱画师的布局。”
脑组织提取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进行。每个地热站都设立了一个临时医疗站,由自愿参加的医生(他们的亲属中有植物人患者)操作。过程很精细:用低温探针穿透冰层和颅骨,提取米粒大小的脑组织样本,立即冷冻保存,通过蓝光脉络网络的快速传输通道送到骊山号。
每提取一份样本,医生都会对着冰层下的患者轻声说:“对不起,我们需要借一点你的梦。”
三万个患者,提取了八千份样本。
样本抵达后,墨七爷带领团队开始了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植入工作。每具兵马俑的胸口都有一个隐蔽的开口,打开后是鸡蛋大小的空腔。他们将脑组织样本放入,注入营养液,然后连接微电极——电极另一端连接着蓝光脉络的光缆。
当第一具兵马俑被激活时,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陶俑的眼睛突然亮起了微弱的蓝光。
不是反射光,是从内部透出的光。紧接着,俑体的陶土表面浮现出血管般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暗蓝色的液体——那是脑组织代谢产物与幽荧石矿物反应产生的特殊电解液。
俑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机械运动,是类似生物肌肉收缩的、带着轻微颤抖的动作。
“单元001,激活成功。”墨七爷盯着监测屏幕,“脑电波信号稳定,与陶俑材质共鸣率87%,正在接入超立方体网络……”
一具接一具,兵马俑被激活。
当第八千具俑(一个驾驭战车的驭手俑)的眼睛亮起时,整个阵型突然产生了共振。八千个蓝光点在冰原上同时闪烁,闪烁的频率逐渐同步,最终统一成一个稳定的脉动。
咚……咚……咚……
像八千颗心脏同时跳动。
墨七爷的控制台上,屏幕显示出超立方体引擎的完整结构图:一个由无数光点和光线构成的复杂几何体,在虚拟空间中缓慢旋转。每个光点都标注着兵马俑的编号和对应的植物人身份信息。
“现在,启动引擎。”墨七爷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控制台上的青铜按钮。
按钮按下的瞬间,八千具兵马俑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它们抬起了头。
不是机械的、程序设定的动作,而是带着某种生物感的、缓慢而坚定的仰首。八千双发光的眼睛望向穹顶,望向天空,望向深空。
然后,引擎真正启动了。
超立方体结构开始“旋转”——不是物理旋转,是信息层面的重组。八千个计算单元同时开始运算,处理的数据量超过了人类有史以来所有计算机的总和。运算产生的热量让兵马俑表面的陶土开始发烫,冰面上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监测屏幕上的维度参数开始疯狂跳动。
太阳系边缘的维度扰动场被引擎“扫描”,其结构、强度、扩散规律被逐一解析。更惊人的是,引擎开始反向追踪——顺着扰动场的痕迹,试图定位“寂静者”跃迁离开时留下的维度通道。
“找到了!”一个工程师惊呼。
屏幕上,一条淡蓝色的轨迹从太阳系边缘延伸出去,穿过数光年的虚空,消失在一个看不见的“裂缝”中。那是高维空间的接口。
“能打开窗口吗?”陈国栋问。
“正在计算窗口参数……”墨七爷的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需要八千个单元同步输出最大功率,持续时间不能超过三秒,否则脑组织会过热坏死。而且窗口打开时,可能会引发维度反冲,我们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