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骊山号内部,所有参与脑组织提取的医生、所有植入操作的技术员、甚至包括墨七爷本人——所有直接接触过兵马俑项目的人,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不是普通的头痛,是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大脑皮层每一个神经元的剧痛。
“脑组织……共鸣反噬……”墨七爷捂住头,跪倒在地,“植物人的意识……在通过超立方体网络……反向连接我们……”
监测屏幕显示,八千个兵马俑单元接收到的脑电波信号突然增强了几百倍。不是计算产生的信号,是那些植物人患者残留意识的主动输出——他们在冰封中做了五年的梦,现在这些梦正通过超立方体引擎,涌入所有参与者的脑海。
陈国栋看见:
一个母亲梦见女儿婚礼的现场,花瓣如雨。
一个老人梦见故乡的稻田,金浪翻滚。
一个士兵梦见和平后的城市,没有硝烟。
八千个梦,八千段被冻结的人生,在这一刻同时绽放。
而超立方体引擎,在这突如其来的意识洪流冲击下,开始失控。
原本稳定的几何结构开始扭曲,光点和光线乱成一团。引擎的计算方向被强行扭转——不再追踪“寂静者”,而是开始计算这些梦境中的坐标、时间、人物关系……
“关闭引擎!”陈国栋吼道。
“关不掉……”墨七爷挣扎着爬向控制台,“脑组织已经与引擎深度融合,强行关闭会杀死所有植物人患者……”
就在这时,引擎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计算目标。
不是“寂静者”,不是维度通道。
是开普勒22b。
是青铜棺前往的那个坐标。
超立方体结构重新稳定下来,所有计算单元同时锁定了600光年外的那个点。引擎开始疯狂解析那片星域的维度参数,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十倍——因为它现在调用的不是纯粹的计算力,是八千个意识的集体直觉,是人类大脑最擅长的模式识别和联想能力。
屏幕上,开普勒22b的伪装开始被一层层剥离。
翠绿的植被虚影下,露出墓碑的棱角。
蔚蓝的海洋波纹下,浮现出意识分解场的能量轮廓。
温和的大气层背后,是曲率网密密麻麻的节点。
而在这片虚假天堂的正中心,引擎“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悬浮在行星同步轨道上的、巨大的黑色立方体。
立方体的每个面上,都刻着一行字,用的是收割者的文字,但含义被引擎直接翻译:
“标本预处理中心·开普勒22b分站”
“当前处理队列:1”
“处理对象:地球文明(编号#暂定)”
“预计处理时间:待上级指令”
立方体下方,行星表面上,一个小小的蓝点正在移动。
那是青铜棺。
它已经抵达了。
而黑色立方体表面的指示灯,从待机状态的绿色,跳转成了黄色。
预备状态。
仿佛在等待某个命令,就会开始“处理”。
超立方体引擎在这一刻停止了所有计算。
八千个兵马俑同时低下了头,眼中的蓝光逐渐熄灭。
冰原上,陷入死寂。
而骊山号内部,所有刚才头痛的人,同时陷入了昏迷。
他们的意识,被引擎最后那一下超负荷计算,拖进了八千个梦境交织的混沌中。
没有人醒来。
除了陈国栋。
他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个黑色的立方体,看着那个移动的蓝点。
然后他看向冰原上八千具沉默的兵马俑。
看向指挥中心里横七竖八倒下的同伴。
最后他抬头,看向天空。
双星环还在旋转,但林晚的意识已经远在600光年外。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孤独。
而深空中,那个黑色立方体的指示灯,又从黄色,跳转成了闪烁的红色。
命令,似乎已经下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