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陈国栋低声说，然后按下了按钮。
兵马俑阵列同时亮起。
八千双眼睛迸发出耀眼的蓝光，光流沿着地面预设的沟槽奔涌，汇入昏迷者阵列。每个昏迷者的身体都轻微震颤起来，脑电波监测屏幕上，原本杂乱的波形开始同步、融合，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稳定的谐振峰。
意识场形成了。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存在：不是具体的思想，不是情感，而是一种纯粹的“存在意志”——八百七十三个“我”在融合边缘，共同发出同一个意愿：
“活下去。”
天空中的水晶星环感应到了这个意识场。
林晚残存的程序自动激活，星环结构开始重组。内环的水晶花瓣一片片脱落，化作光雨落下，融入意识场。每融入一片，场的强度就提升一分，场的频率就与星环更同步一分。
当最后一片水晶花瓣落下时，意识场与星环完成了共振。
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的护盾从冰原上升起。
不是物理护盾，也不是能量护盾，而是量子意识护盾——它的本质是“观测者效应”的宏观体现。在量子力学中，观测行为会影响系统的状态。而这个护盾，就是八百七十三个意识（加上林晚的残存意识）共同“观测”并“定义”的现实：在护盾范围内，真空衰变不会发生。
护盾迅速扩张，像倒扣的碗，覆盖了整个南极洲，然后继续扩大，覆盖南半球，最终包裹了整个地球。
就在护盾完全成型的瞬间——
真空衰变泡抵达了地球轨道。
死寂真空与量子意识护盾接触。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种诡异的……抵消。
护盾范围内的空间拒绝“死亡”。真空衰变试图抹除一切量子涨落的努力，在护盾的集体观测意志面前，变得无效。就像用橡皮擦去铅笔字迹，但纸本身拒绝被擦除。
监测屏幕上，真空衰变泡的扩张速度在护盾表面骤减为零。死寂区域停在地球大气层外一千公里处，无法再前进一寸。
成功了。
陈国栋几乎虚脱地靠在控制台上。
但就在这时，巨舰“寂静者”重新出现了。
不是从高维空间跃出，而是直接从真空衰变泡的中心浮现——原来那片死寂区域不仅是武器，也是它的藏身之所。舰体表面的黑色材质在绝对真空中显得更加深邃，那个被克隆体刻下的太阳符号还在发光，但光芒变得扭曲、断续。
巨舰的光点第五次闪烁。
这次传递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简单的指令：
“检测到未知防御机制。执行协议B：物理清除。”
舰体表面裂开一个巨大的发射口。
不是发射光束或导弹，而是射出了一颗……种子。
一颗直径约百米的黑色球体，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特征。它穿过真空衰变泡与护盾的边界，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沉重感。
球体进入大气层时，没有摩擦生热，没有音爆，就像穿过一层不存在的薄膜。
它坠落在太平洋中心。
接触海面的瞬间，球体裂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像花朵绽放般，外壳分为六瓣，露出内部的结构——
那是一个微型黑洞。
不是自然形成的黑洞，是人造奇点，质量被精确控制在刚好能自我维持、但又不会无限吞噬的程度。黑洞开始吸收周围的一切：海水、空气、光线、甚至空间本身的曲率。
太平洋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十公里的漩涡，海水以超越物理极限的速度被吸入，在海面形成一个直达海底的垂直水柱。更可怕的是，黑洞的引力场开始扭曲地球的自转——全球的地震仪同时爆表，大陆板块发出呻吟。
量子意识护盾试图对抗。
护盾的能量集中到太平洋上空，形成一个逆向引力场，试图抵消黑洞的吸力。八百七十三个意识加上林晚的残存意志，共同“定义”那片区域的空间应该保持稳定。
但黑洞是纯粹的物理法则造物。
意识可以暂时扭曲现实，但无法永久改变物理常数。
护盾与黑洞的对抗陷入了僵持。海水不再被吸入，但黑洞的引力也没有减弱。两者之间形成了诡异的平衡：一片直径约一百公里的区域，重力被抵消，海水悬浮在半空，像被冻结的瀑布。
而就在这片区域的中心，在黑洞视界边缘的混沌乱流中——
漂浮着一块残骸。
不是地球的残骸，也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造物。
那是一截机械手臂，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类似血肉与金属混合的材质。手臂的断口处可见精密的液压管道和神经束接口，肘关节处刻着一行小字，用的是九幽门的密文：
“殷无赦·右臂·第三备用体”
陈国栋的瞳孔骤然收缩。
殷无赦。
九幽门大祭司，那个被秦战在冰川决战中击败、身躯被幽荧石病毒吞噬的邪教首领。他的残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出现在收割者的武器内部？
监测设备对准了那截手臂。放大图像显示，手臂的掌心握着一块碎片——那是一小块青铜，上面刻着半幅星图。
星图的线条，与开普勒22b墓碑阵列的结构，完全一致。
而手臂断口处，还在缓缓渗出暗蓝色的液体。
那是稀释过的、但依然可辨识的——
秦战的蓝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