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评级：无威胁（归类为‘宇宙尘埃/自然形成的复杂矿物’）。
建议：忽略。”
报告末尾还有一个注释：
“注意：检测到结构体内部存在原始神经网络模拟迹象。可能为某个已灭绝碳基文明的遗留物（艺术造物或祭祀用品）。无回收价值。”
成功了。
兵马俑被系统判定为“无威胁的自然物体”。
因为它的能量特征近乎为零，意识特征微弱到可以忽略，而陶土的有机成分被解释为“碳化有机纤维”——就像地球上自然形成的煤炭或化石。
收割者的自动化系统，完全错过了重点：这些“化石”内部，封存着活生生的脑组织，以及可以激活的、属于人类的意识残片。
“它们看不见。”墨七爷的声音带着激动，“就像色盲看不见颜色，它们的探测系统‘看不见’这种半死不活的碳基生命形态。在它们的逻辑里，意识要么活跃（有能量特征），要么死亡（无任何信号）。这种处于中间态的……它们无法理解。”
陈国栋盯着屏幕上的评估报告。
然后他看向冰原上剩下的七千九百九十九具兵马俑。
看向那些在冰层下沉睡的、处于“最低意识状态”的植物人。
看向低温储存柜里，最后一支克隆体血液样本（100毫升）。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如果我们把兵马俑……改造成‘特洛伊木马’……”他缓缓说道，“用陶土外壳包裹活体脑组织，混入收割者的设施内部……然后在内部激活意识，从它们防御系统的盲点发动攻击……”
“但需要导航。”墨七爷接话，“兵马俑自己不会飞，需要载具把它们运送到目标附近。而且……收割者的母星在5600万光年外，我们根本——”
“不开普勒22b。”陈国栋打断他，“标本处理中心。林晚和陈星已经被吸进去了。如果我们能派兵马俑潜入那里，从内部破坏系统，也许能救出他们，同时关闭那个陷阱。”
他调开开普勒22b的实时画面。
黑色立方体已经彻底展开，变成一个直径数百公里的复杂机械结构，像一朵盛开的金属花。花心位置，那个吸入青铜棺的舱门已经关闭，表面亮起一圈圈脉冲光纹。
而在行星表面，墓碑阵列的瓦解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释放出的意识光点汇成的光河，正在源源不断注入机械结构，为它提供能量。
“处理程序已经启动。”陈国栋看着倒计时——从林晚信号中断开始计算，已经过去一小时四十七分钟，“我们不知道他们能撑多久。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需要多少兵马俑？”有人问。
“越多越好。”陈国栋说，“但我们需要一艘能装载它们、并且能通过墓碑阵列缝隙的船。青铜棺太小了，只能装两个人……”
他的话顿住了。
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东西。
一个五年前就被发现、但因为太大太危险、一直被封印在第九仓库最底层的东西。
墨七爷的意识残片也想到了。
两人（或者说两个数字意识）同时调出了那个物品的档案：
“物品编号：MX-001。
名称：墨家机关城核心模块（上古遗物）。
尺寸：长120米，宽45米，高30米。
材质：未知合金（含幽荧石成分），表面刻满失传机关术符文。
状态：休眠（检测到内部有微弱能量脉动，频率与蓝光脉络同步）。
危险等级：最高（曾尝试激活，引发局部时空扭曲，导致三名研究员昏迷）。
当前存放位置：第九仓库，地下三百米，三重隔离舱内。”
那是一个古代墨家建造的、用来对抗“天漏”（维度撕裂）的终极兵器的一部分。五年前发现时，墨七爷尝试研究，但险些酿成大祸，之后就被永久封存。
但现在……
“它能进行维度跃迁吗？”陈国栋问。
“根据残存记载，机关城可以在不同‘层面’（可能是维度）之间移动。”墨七爷调出古籍的扫描件，“但需要巨大的能量启动，而且……需要活体‘舵手’。记载说‘以魂为引，以血为媒，可通九幽’。”
魂为引，血为媒。
秦战的意识碎片已经耗尽，但还有最后一支克隆体血液。
而“魂”……
陈国栋看向那些昏迷者。
看向自己——他现在只是一个数字备份，没有肉体，但意识完整。
“我来当舵手。”他说，“把我的意识上传到机关城核心。用克隆体血液激活它。然后……装载兵马俑，跃迁到开普勒22b。”
“但你的意识一旦上传，就无法再回到肉体了。”墨七爷提醒，“而且如果机关城被毁，你会……”
“我知道。”陈国栋平静地说，“但林晚和陈星在那里。秦战、老墨你、还有那么多人都付出了所有。现在轮到我了。”
虚拟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墨七爷的意识残片发出了一个近似微笑的数据波动。
“那我就陪你最后一程吧。我的意识虽然破碎，但还能当个导航员。”
计划确定。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骊山号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准备阶段。
八千具兵马俑全部被唤醒，内部的脑组织活性调整到最高安全值。它们被分批运送到第九仓库，准备装入即将被激活的机关城。
克隆体血液样本从低温储存柜取出，注入特制的输送装置。
陈国栋的数字意识开始与机关城核心的接口对接——那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就像把一团火塞进冰窟窿，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形式在强行融合。
而在开普勒22b，黑色立方体化作的机械花朵，花瓣开始缓缓合拢。
处理程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倒计时，在所有人的意识中滴答作响。
就像一场赌上一切的豪赌，筹码是整个文明最后的火种，赌桌是5600万光年外的黑暗星空，而庄家，是一个早已死去的文明的遗嘱。
骊山号的冰原上，最后一具兵马俑被运进仓库。
仓库大门缓缓关闭。
地下三百米处，机关城核心模块表面的符文，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亮起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