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幅影像:一个气态文明。生命体是巨大的、半透明的云状结构,在气态巨星的风暴中遨游。他们通过改变云层密度和电荷来交流,创造出复杂的气流音乐和闪电艺术。收割者到来时,气态生命试图用风暴对抗,但黑色立方体直接改变了行星的大气成分,所有生命在化学成分剧变中凝固、坠落、粉碎。影像标注:“文明编号#198,收割纪元:第437周期。”
第三幅、第四幅……
光束不断切换影像,展示一个又一个被收割文明的辉煌与毁灭。每个文明都有独特的生命形态、灿烂的文化、壮丽的城市,然后在收割者面前像蜡烛般熄灭。
这不是炫耀。
这是一种展示。
像博物馆的展览,像标本陈列室,像猎人把猎物的头颅挂在墙上。
光束最后定格在一个影像上。
那是地球。
冰封前的地球:蔚蓝的海洋,翠绿的陆地,夜晚的城市灯光如繁星。画面快速切换:长城、金字塔、自由女神像、泰姬陵、亚马逊雨林、撒哈拉沙漠……然后是人类文明的片段:孩子们在操场奔跑,老人在公园下棋,情侣在街头拥吻,科学家在实验室欢呼,艺术家在画布前挥毫。
接着,画面变暗。
九幽门的邪教仪式,阴兵借道的都市传说,秦战石像在冰川碎裂,林晚化作星环,墨七爷在棺材中燃烧……
最后定格在当前的场景:十二具陶俑悬浮在时空脆弱区,背部嵌着核弹头,驾驶员们在舱内等待引爆。
影像旁浮现一行收割者文字,同时被翻译成所有志愿者的母语:
“欢迎参观‘文明博物馆·太阳系分馆’。”
“当前展览主题:碳基文明‘人类’的最后时刻。”
“展品包括:该文明的科技遗产、艺术成就、意识结构样本,以及——即将上演的——自我毁灭表演。”
“请欣赏:十二名志愿者如何用原始核武器,在已死巨舰的残骸中,完成文明的最后谢幕。”
光束消失了。
雾区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志愿者的意识中,都留下了那些影像,以及那行冰冷的文字。
“他们……在戏弄我们……”一个志愿者颤抖着说。
“不。”陈星的声音异常冷静,“他们在展示‘结果’。无论我们做什么,都逃不过被收割的命运。这是心理战,想让我们绝望,想让我们自己放弃。”
控制台那边,陈国栋的数字意识在快速分析。
“光束的源头……不是雾区的光粒。”他调出监测数据,“信号来自更远的地方——月球背面的某个点。那里有东西苏醒了。”
月球背面,一个从未被地球观测到的环形山深处,地表突然裂开。
从裂缝中升起的,不是飞船,也不是武器。
是一个立方体。
纯黑色,表面光滑,边长约一公里。
与开普勒22b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规模小得多。
立方体表面亮起一行字:
“标本预处理中心·月球临时分站。”
“检测到高质量意识波动(志愿者赴死意志),启动紧急收割程序。”
“预计处理时间:5分钟。”
立方体开始变形,展开成机械花朵的形态。
花心,一个巨大的引力场开始生成,目标直指雾区中的十二具陶俑。
而与此同时,陶俑背部的核弹头倒计时,还剩最后二十三秒。
陈星咬了咬牙。
舌尖已经抵在了压力开关上。
只需要用力一咬,核爆就会提前触发。
但就在这时,他的意识中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不是陈国栋,不是其他志愿者,是一个遥远但熟悉的女声:
“陈星……等一下……”
是林晚。
她的声音极其微弱,像从深海传来的呼喊:
“那个立方体……它的核心……在花朵第三层花瓣的背面……有一个弱点……时空连续性的断裂点……”
“如果核爆在距离弱点三百米内引爆……爆炸能量会涌入断裂点……可能……可能摧毁整个分站……”
“但需要……精确的起爆位置……”
林晚的声音消失了。
她还在开普勒22b的标本处理中心内部,不知用什么方法穿透了维度屏蔽,传递回了这条信息。
陈星睁开眼睛。
陶俑的低分辨率视野中,那个机械花朵正在缓缓绽放,每一层花瓣的细节逐渐清晰。
第三层花瓣……背面……
倒计时:十九秒。
“所有人听令!”陈星在通讯频道中吼道,“改变阵型!向立方体方向冲刺!目标:第三层花瓣背面三百米内!”
“可是核弹头是定时引爆,我们控制不了精确位置——”一个志愿者喊道。
“那就用身体去撞!”陈星操控陶俑开始加速,“在倒计时归零前,把自己和弹头一起送到那个位置!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十二具陶俑同时调转方向,像扑火的飞蛾,冲向那个正在展开的黑色花朵。
而立方体似乎察觉到了意图,引力场突然增强,试图将这些“小虫子”提前碾碎。
倒计时:十一秒。
十秒。
九秒……
陶俑在引力撕扯中开始解体。有机黏土涂层剥落,露出内部的驾驶舱。志愿者们的生命体征在监测屏幕上疯狂报警。
但他们还在前进。
冲向那个弱点。
冲向那场必须精确到米级的,自杀式核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