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罗盘悬浮在蓝色麦田上，已经整整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里，墨七爷几乎把压箱底的本事全掏出来了。他先是调动仅存的墨子号卫星，用高精度激光扫描罗盘的每一道刻痕；接着在地下掩体搭建临时实验室，用秦战石像碎片残留的蓝血样本，试图与罗盘中央的蓝色水晶指针产生共振。
“这不是简单的导航工具。”墨七爷盯着全息投影中罗盘的三维模型，独臂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一组组数据流，“它的结构……内部有七层嵌套的青铜机括，每层都在以不同速率旋转，转速与地球自转、月球公转、甚至太阳系绕银河系中心的运动频率都有关联。”
陈国栋站在实验室窗边，望着外面夜色中隐隐发光的麦田：“直接点说，它到底指哪儿？”
“稍等。”墨七爷从操作台下拖出一个蒙尘的木箱，箱盖刻着墨家矩尺徽记。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卷卷泛黄的兽皮图纸，“这是我祖父留下的《璇玑玉衡考》，记载了墨家先祖观测天象的三千种密符……找到了！”
他抽出一张几乎要碎裂的图纸，平铺在控制台上，与罗盘的三维模型并置。
图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青铜仪器，旁边用秦篆标注：“周穆王伐犬戎，得西王母赠‘归墟仪’，可通星海，藏于骊山。”
墨七爷的呼吸急促起来：“归墟……对上了！罗盘上刻的‘归墟门’，不是比喻，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星际航道入口！传说周穆王曾经驾驶‘八骏车’抵达昆仑，见了西王母，获赠能穿越星海的宝物。历代史家都当神话，但墨家秘录记载，那宝物是一套青铜仪器，分为罗盘和门钥两部分。”
“门钥在哪？”李薇忍不住问，她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是之前陶俑操控时神经反馈造成的撕裂伤。
墨七爷放大罗盘三维模型的一个细节：在罗盘背面，那行“若至此，事未了”和“门后有真相，亦有代价”的刻字下方，有一个极微小的凹槽，形状像一片……树叶？
不。
陈国栋眯起眼：“那是麦穗的形状。”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警报器突然鸣响。
监控屏幕切换至麦田实时画面——只见罗盘正下方的那株最粗壮的蓝色麦穗，突然开始急速生长。麦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增粗，穗粒膨胀、爆裂，从中喷涌出大量发光的蓝色花粉。
花粉在空中凝聚，形成一片旋转的光雾。
光雾中央，逐渐显现出一幅星图。
“坐标解析中……”墨七爷的计算机开始疯狂运算，屏幕上跳动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方位角……仰角……距离……等等，这个距离……”
他僵住了。
陈国栋走到屏幕前，看着那串最终锁定的坐标参数：
“目标位置：月球背面，东经162.4°，南纬3.2°”
“埋藏深度：月表下17.8公里”
“标识代号：骊山号”
骊山号。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墨七爷调出所有关于“骊山”的加密档案。大部分文件在之前的战火中损毁，但拼凑残片，仍能勾勒出令人震惊的真相：
秦战和林晚，早在三年前——也就是秦战身体开始石化、林晚着手研究幽荧石的时候——就已经启动了一项绝密计划。他们利用墨家流传的古代星图，结合从殷无赦实验室缴获的部分外星科技，在月球背面建造了一艘星际方舟。
不是逃生船。
是“火种船”。
“文件碎片显示，”墨七爷的声音干涩，“骊山号的设计容量是……一千人。精确来说，一千零一人，多出的一个是驾驶位。船体采用幽荧石与地球稀有金属的合金铸造，能源核心是……是秦战石像的蓝血结晶化产物，理论上可以提供连续三千年的亚光速航行所需能量。”
一千人。
实验室陷入死寂。
全球幸存者数量，即使经过收割者袭击后的惨重损失，仍有约三百万人。三百万人，争一千个位置。
“生态循环系统呢？”李薇颤声问，“能扩容吗？”
墨七爷摇头，调出一张模糊的设计蓝图：“这是林晚亲手绘制的。船内分十二个生态舱，每个舱对应一个地球生物群落——温带森林、草原、湿地、海洋微生物等等。每个舱的承载上限都有严格计算，多一个人，整个生态链就会在三到五年内崩溃。一千人是极限，是经过无数次模拟计算得出的绝对上限。”
陈国栋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凹陷下去：“他们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早就知道只能救这么点人！”
“不是救。”墨七爷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是‘延续’。文件里反复出现这个词。骊山号的目的不是让这一千人活下来，是让人类文明——让我们的语言、文化、科技、基因——有机会在另一颗星球重新开始。船上携带了全球生物基因库、人类文明数字档案馆，还有……”
他顿了顿，调出最后一份完整文件。
那是一份手写的清单，林晚的笔迹：
“骊山号携带特殊物品清单”
1. 秦战原始基因样本（未污染幽荧石状态）
2. 八千名陶俑志愿者脑组织切片（已做神经元图谱备份）
3. 墨家机关术全典（刻于青铜箔）
4. 殷无赦忏悔记忆数据
5. 星环意识连接协议终版
看到最后一项，陈国栋猛地抬头：“星环意识连接……这是什么？”
墨七爷还没回答，另一个警报响起。
这次不是实验室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