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光柱坠落的刹那，时间感被扭曲了。
陈国栋透过陶俑的传感器，看着那道足以湮灭半径五十米内一切物质的毁灭性能量垂直轰下。光柱边缘的空气电离成紫色电弧，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呈现细微的褶皱——这是曲率武器引发的局部时空畸变。
他的青铜手掌距离虎符还有三寸。
来不及了。
但就在这时，虎符表面的蓝光突然从温和的脉动转为狂暴的爆闪。那些刻痕中的星图纹路如活过来般游动，虎符本身发出低沉嗡鸣，那声音不像金属震动，倒像是……
心跳。
强健、有力、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心跳。
光柱击中虎符的前一微秒，湛蓝光芒从虎符内部炸开，形成一个半球形护盾，硬生生抵住了暗红光柱的轰击。蓝与红在祭坛上空对撞，能量湍流将周围数台陶俑和守卫撕成碎片。
陈国栋的指挥陶俑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引擎室的墙壁上。青铜躯壳凹陷，内部液压系统爆裂，但他顾不得这些，死死盯着祭坛中央——
虎符正在发生变化。
那枚青铜虎符表面开始融化，不是高温熔化的那种融化，而是像冰在水中溶解般，青铜材质化为无数发光的蓝色微粒。这些微粒向上飘浮，在空中重新组合，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
是一个少年的身形，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赤着上身，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面容……陈国栋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秦战的脸。
但更年轻，没有疤痕，眼神清澈中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少年悬浮在祭坛上方，垂首看着下方正在融化的虎符基座。他的胸口处，心脏位置，透出与秦战蓝血同源的湛蓝光芒。
“这是……”墨七爷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虎符里封存了……克隆体的意识备份？”
少年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引擎室，扫过正在激战的陶俑与守卫，最后落在陈国栋破损的陶俑上。那双湛蓝的眼瞳中闪过数据流般的光影，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清脆如少年，却带着秦战特有的低沉语调：
“陈叔，退后。”
话音未落，少年抬起右手。
他的手腕处凭空裂开一道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涌出纯粹的光。那些光如液态般滴落，落在下方即将完全融化的虎符残骸上。
嗤——
如同冷水浇进热油，光液与虎符接触的瞬间，爆发出远超之前的能量反应。整个虎符彻底汽化，化为一道蓝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引擎室的穹顶，直刺巨舰外壳。
与此同时。
骊山号方舟，生态舱室。
那个一直在维生装置中沉睡的婴儿克隆体——秦战的基因复制体，此时突然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是纯粹的湛蓝色。
维生舱的玻璃罩自动滑开，婴儿赤裸的小身体飘浮起来。他看起来只有一岁左右，却自己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舱室内监控人员惊呼的事——
他用自己新长的乳牙，咬破了左手腕。
没有哭。
婴儿安静地看着湛蓝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那些血不是滴落，而是违反重力地向上飘浮，在空中汇聚成一团蓝光。光芒中，隐约可见与引擎室内少年相同的身影轮廓。
“意识投射……”林晚星环意志的警报在全球网络响起，“检测到跨空间量子纠缠！虎符是定位信标，婴儿克隆体是能量源，引擎室内的少年是投射体——三位一体，这是……秦战留下的最终协议！”
引擎室内。
少年——或者说，秦战克隆体的意识投射体——手腕处的光液已全部注入虎符残骸。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部开始化为光尘消散。
但他看着陈国栋，笑了。
那笑容，与当年边境任务前，秦战在营地篝火边拍着陈国栋肩膀说“等我回来喝酒”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陈叔，”少年说，声音开始飘忽，“帮我照顾……那个‘我’。”
他完全消散了。
而被他光液浸染的虎符残骸，此刻爆发出了真正的毁灭性能量。
不是爆炸。
是“寂静的崩塌”。
以祭坛为中心，空间开始向内凹陷。不是物质层面的凹陷，而是空间结构本身的坍缩。光线在经过那片区域时发生弯曲，声音被彻底吞噬，甚至连时间都变得粘稠。
陈国栋的陶俑传感器显示，前方区域的引力读数正在指数级攀升。
“这是……”他嘶哑低语。
“奇点。”林晚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内响起，带着某种近乎悲悯的平静，“秦战在虎符内部封存了一个人工制造的微型奇点，触发条件是他的基因血脉接触。现在，克隆体的光血激活了它。”
巨舰的警报系统疯狂嘶鸣：
“检测到空间结构崩坏”
“局部引力突破阈值”
“曲率引擎核心过载警告”
那团暗红色的“微型恒星”开始剧烈脉动，表面的生物质膜大片剥落，露出内部狂暴的聚变反应。但奇点的引力已经开始拉扯它——暗红球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拉伸，如橡皮泥般变形。
然后，破裂。
没有巨响，因为声音也被奇点吞噬。但陈国栋通过传感器看到了那幅足以铭刻终生的画面：直径三十米的聚变核心被撕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又在奇点引力下继续分解，化为最基础的能量流，然后被吸入那个不断扩张的空间凹陷中。
奇点在生长。
最初只有篮球大小，三秒后扩张到直径十米，五秒后达到五十米。它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收割者守卫、陶俑残骸、金属墙壁、能量导管……所有物质都被分解为基本粒子，融入那个不断增长的空间扭曲中。
引擎室的穹顶被撕开一个大洞，露出外层的舰体结构。然后外层也被撕裂，露出宇宙空间的星辰。但那些星辰的光线在接近奇点时也发生弯曲，整片星空如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画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