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陈国栋在意识网络中大吼,“所有单位,撤离引擎室!奇点扩张不可逆!”
幸存的陶俑开始向出口狂奔。
李薇的七号陶俑已经失去一条手臂,她拖着残躯冲向最近的通道口。经过陈国栋身边时,她停顿了一瞬:“长官!您——”
“走!”陈国栋的指挥陶俑用残存的手臂推了她一把,“这是命令!”
李薇咬牙,继续前冲。
陈国栋看着不断扩张的奇点,看着那个已经吞噬了大半个引擎室的空间凹陷。他的陶俑能量即将耗尽,液压系统完全瘫痪,不可能逃出去了。
他切断了陶俑操控连接。
现实世界,地下掩体深处的操控舱内,陈国栋从座椅上猛地坐起,扯掉头上的神经接入头盔。他剧烈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舱室内的其他操控者陆续苏醒,有人哭泣,有人沉默,有人望向主屏幕——那里显示着巨舰引擎室的最后画面。
奇点已经扩张到直径两百米。
巨舰开始从内部崩解。这艘长度超过十公里的星际战舰,如同被无形巨兽啃噬的苹果,从中央引擎区开始大片大片地消失。舰体结构在奇点引力下扭曲、断裂,然后被吸入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空间深渊。
外太空,同步轨道。
其他收割者舰队似乎察觉到了旗舰的异常,开始调转方向。但它们来不及了。
奇点突破了巨舰外壳。
在真空中,失去舰体约束的奇点开始疯狂膨胀。它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战舰残骸、小型护卫舰、甚至远处一片陨石带。空间如被戳破的气泡般向内塌陷,连光线都无法逃逸,那片区域变成纯粹的黑暗,只有边缘处扭曲的星光勾勒出它的轮廓。
巨舰完全消失了。
十公里长的钢铁巨兽,在三分十七秒内被奇点彻底吞噬,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奇点自身在达到某个临界值后开始衰减——不是消失,而是“闭合”。那片扭曲的空间逐渐平复,最后只留下一片诡异的“干净区域”,连宇宙尘埃都没有。
一切都结束了。
寂静。
然后,从那片虚无区域的核心,飞出了一件东西。
一个小小的、青铜色的物体,在星光下反射着暗沉光泽。它没有受到奇点引力的影响,就那么平稳地、匀速地飘向地球方向。
林晚星环意志的监控系统第一时间锁定它。
放大图像。
那是一个罗盘。
青铜材质,表面布满复杂刻痕,中央的指针不是磁针,而是一根发光的蓝色水晶。罗盘边缘刻着十二个古老的符号——不是星座,不是方位,而是某种从未被记录过的几何图形。
罗盘缓缓穿过大气层,表面因摩擦而发红,但没有烧毁。它像有生命般调整着下坠轨迹,最终落向地球表面某个特定位置。
镜头追随着它。
越过满目疮痍的大地,越过仍在燃烧的废墟,越过那些从掩体中探出头、仰望天空的幸存者。
罗盘落向一片麦田。
正是之前秦战蓝血催生出的那片蓝色麦田——在之前的战斗中,麦田边缘被炮火波及,但中央区域奇迹般地完好无损。麦穗在微风中摇曳,穗粒散发着与秦战蓝血同源的微光。
罗盘精准地落在一株最粗壮的麦秆旁。
它没有嵌入地面,而是悬浮在离地十厘米的空中,缓缓旋转。中央的蓝色水晶指针开始发光,光芒投射在周围的麦穗上,在那些湛蓝的穗粒表面映出一行行流动的文字。
文字是秦篆。
内容只有三个字,不断重复:
归墟门
归墟门
归墟门
而在罗盘背面,监控卫星的微光摄像机捕捉到了更小的刻字。那是两行,字迹不同。
第一行苍劲有力,是秦战的笔迹:
“若至此,事未了”
第二行娟秀清冷,是林晚的字:
“门后有真相,亦有代价。慎入。”
地下掩体,陈国栋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看着那片麦田,看着那个罗盘。
他想起引擎室虎符基座上刻的“待君归”。
想起少年消散前说的“帮我照顾那个‘我’”。
想起巨舰崩塌时那种连星辰都能吞噬的恐怖。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向舱门。
“长官,您要去哪?”李薇从后面追上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陈国栋没有回头。
“去接他回家。”他说,“顺便问问,那个混蛋到底还瞒了我们多少事。”
他推开门,走入外面还未散尽的硝烟中。
头顶,星空依旧。
只是某片区域,永远少了一艘巨舰,多了一个传说。
而在那片蓝色麦田中央,青铜罗盘静静悬浮,指针的蓝光如呼吸般明灭。
像是在等待。
又像是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