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石像碎片迸发的蓝光，并非简单的能量脉冲。
在收割者“文明博物馆”的全息投影场中，那抹湛蓝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以违反光学定律的方式迅速扩散。它不是光，而是携带特殊频段的量子信息流——源自秦战被幽荧石改造后又经星环强化的神经突触残响。
控制室内，陈国栋眼前的末日幻象开始扭曲。
那些被强制播放的“人类标本化”未来图景——玻璃罐中浸泡的大脑阵列、被改造成观赏植物的同胞、秦战石像碎片被镶嵌在博物馆中央作为“低等文明勇气证明”的屈辱画面——全都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跳动、闪烁。
“这是……”陈国栋猛地甩头，太阳穴处的强制神经接入接口迸出电火花。
他感觉有某种冰冷而坚定的意识流正顺着接口反向侵入自己的大脑。不是收割者那种充满机械逻辑的压制，而是一种熟悉的、带着硝烟与铁锈味的意志。
是秦战。
即使化为碎片，那些石像残骸中仍封存着战士最后的神经脉冲。此刻，这些脉冲正以蓝光为载体，在收割者构建的精神牢笼中撕开缺口。
“所有志愿者注意！”陈国栋对着战术耳麦嘶吼，声音因神经冲击而颤抖，“秦战在帮我们……抵抗脑控！集中意志，回想你们最想保护的东西！”
全球各地，被“文明博物馆”光束笼罩的八千名陶俑操控者同时经历着相似的冲击。
地下掩体，七号陶俑操控站。
二十三岁的前医学院学生李薇，正被幻象折磨得几乎崩溃——她看见自己瘫痪的母亲被改造成“活体医学展览品”，脏器在玻璃罩中搏动，旁边标注着“碳基生物低效循环系统标本”。
泪水混合着鼻血滑落，她握在操控杆上的手指关节发白。
就在这时，一抹蓝光穿透全息投影。
幻象中的母亲突然转过脸——那张脸在玻璃罩后模糊了一瞬，继而变成了李薇记忆深处最清晰的画面：五岁那年发高烧，母亲整夜用酒精棉擦拭她的额头，哼着走调的摇篮曲。
“薇薇，”幻象中的母亲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在她脑内响起，那是秦战意志借用的声线，“活下去，战斗。”
冰冷的技术提示音在她操控台屏幕上弹出，是林晚星环意志的紧急通讯：
“检测到秦战神经脉冲残余，频率8.12Hz，与人类深层记忆θ波共振”
“正在构建反精神控制防火墙……进度37%……65%……”
“警告：收割者意识压制系统开始反制”
李薇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更加清醒。她双手重新握紧操控杆，透过陶俑的传感器看向外界——那艘遮蔽天空的巨舰腹部，引擎室的散热口正规律性地脉动着暗红色光芒。
“妈妈，你看好了。”她低声说，推动操控杆。
她驾驶的七号陶俑——一台经过墨家机关术改造、表面涂覆有机黏土实现光学隐形的三米高青铜人形——在废墟中悄然站起。陶俑胸腔内的幽荧石核心开始预热，关节处渗出用于润滑的低温液氮白雾。
同步轨道，星环碎片带。
水晶林晚的意识正承受着双重压力：既要维持对全球志愿者的神经支持网络，又要抵御收割者舰队的意识扫描。她的量子化思维中不断闪过警报：
“收割者意识压制强度：峰值”
“秦战脉冲持续时间预估：72秒”
“志愿者脱离控制比例：41%……53%……”
“不够。”她的意识在真空中低语，“需要同步反击。”
星环碎片开始重新排列，那些由她身躯崩解而成的水晶残骸，此刻按照某种古老的墨家阵列组合——正是《墨经》失传篇中记载的“共鸣增幅阵”。阵眼处，最大的一块水晶碎片内部，浮现出秦战石像最后时刻的面容。
“启动意识共鸣协议”
“调用所有可用神经带宽”
“传输目标：全体陶俑操控者”
下一秒，八千名志愿者的脑内同时响起同一个声音，那是林晚与秦战意志融合后的双重声线：
“现在。”
地球表面，十七处主要废墟区。
隐形的陶俑军团同时行动。
这些涂覆着特殊有机黏土的青铜巨像，在光学上几乎完全隐形，只有移动时会在空气中留下微弱的热扰动波纹。收割者部署在地表的机械守卫——那些蜘蛛形态的八足杀戮机器——主要依赖量子雷达扫描，而陶俑内部的幽荧石核心恰好能干扰量子信号。
“A组突破东部散热廊道。”陈国栋的指令通过林晚构建的意识网络直接传递，无需电波，无法被拦截，“B组压制外围守卫，C组掩护，D组随我突入核心区。”
李薇的七号陶俑属于A组。她驾驶着巨像在废墟间潜行，陶俑足部的吸音结构让三吨重的躯体移动时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前方，巨舰腹部一处直径五十米的圆形散热口正在眼前，口内是错综复杂的管道阵列，暗红光芒从深处透出。
四台蜘蛛守卫在入口处巡逻，它们的复眼传感器扫过陶俑所在区域时略微停顿——有机黏土的隐形并非完美，热扰动被检测到了。
“被发现了！”同组的三号陶俑操控者在意识网络中惊呼。
“继续前进。”陈国栋的声音冷静如铁，“墨七爷，启动‘惊蛰’协议。”
地下深处，墨家最后的机关工坊内。
墨七爷只剩独臂，另一条手臂已在之前的战斗中为掩护陈国栋而被激光蒸发。他满身油污，用牙齿咬着扳手，正在调整最后一台控制终端的参数。听到指令，他用残存的右手猛地拍下控制台中央的青铜按钮。
巨舰周围一公里内，埋设在地下的三千枚电磁脉冲地雷同时引爆。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瞬间爆发的狂暴电磁场。所有收割者的机械守卫同时僵直——它们的传感器被过载，处理器进入短暂重启状态。虽然只有三秒，但对陶俑军团来说足够了。
“冲！”李薇推动操控杆至底。
七号陶俑双腿的液压系统发出低沉嗡鸣，青铜巨像如离弦之箭冲向散热口。其他二十三台A组陶俑紧随其后，它们在入口处散开，按照预定的战术阵型突入巨舰内部。
引擎室位于巨舰中央偏后位置，是一个高达数百米的圆柱形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