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予衿的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敲在人心上,格外沉重。
周时越没有动,他僵在原地,刚才被那句“早就结束了”击溃的防线,此刻被更深的执拗支撑着。
他看着她转身走向病床的背影,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陆京洲额头时的温柔。
那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底,烫得他视线模糊。
“不……”他摇着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衿衿,不能结束……我不允许它结束。”
“我……我就是出了一趟国,明明我们婚纱照都拍了,证也领了,就差婚礼……就差一个婚礼了。”
“你是我老婆,是我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你和他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衿衿……“
岑予衿脚步一顿,回过头时,眉峰已蹙起明显的不耐。
可还没等她开口,就见眼前的男人突然动了。
他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缓缓弯下,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的一声,震得岑予衿心头莫名一紧,随即涌上更强烈的反感。
周时越就那样跪着,背脊却挺得笔直,像是在承受某种酷刑,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抗争。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眶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悔恨、痛苦、绝望,还有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衿衿,求你……”他的声音带着膝盖撞击地面后的震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就当……就当过去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错得离谱,我知道我把你伤得那么深……”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双手撑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靠近她,又怕惊扰了她。
“我说了,我们之间早就不可能了!你忘了吗?岑予衿已经死了!你丧偶,而现在你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是林舒薇,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预产期估计也就这几天吧?”
岑予衿坐回了陆京洲的床边,用两只手将他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不再看他,“你有时间在这儿胡闹,还不如多陪陪她,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们……不可能有机会了。”
“不要提她……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我会解决清楚……衿衿……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真的……真的……”
岑予衿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从来不走回头路,你从来不要不干净的男人。”
周时越像是被伤到了,张了张口,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心疼的在滴血,依旧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态。
“我是不干净了,陆京洲就干净吗?他比我更不干净,他就是个花花公子,他的绯闻对象,招惹的那些人加起来能有多少你知道吗?”
周时越指着病床上的人,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那些只是绯闻,他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我自己的男人我自己清楚,你没必要在这儿诋毁他。”
岑予衿已经不想在这儿和他说一句话了。
周时越看着以前护着自己的女孩,现在毫不避讳的护着另外一个人,自己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快窒息了。
周时越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带着灼痛。他看着岑予衿握着陆京洲的手,指尖相贴的弧度,刺眼得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护着他……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衿衿,你忘了吗?你说过……说过这辈子只会对我一个人好……”
他往前挪了挪膝盖,冰冷的地板硌得他膝盖生疼,可这点疼,哪里比得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她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她像之前那样,嫌恶地躲开。
“我知道我和林舒薇的事,脏了你的眼……”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绝望,“可我和她之间,从来都没有过真心。是我失忆了,是她趁虚而入,衿衿,你信我……我只爱你一个人,从来都只有你……”
岑予衿终于舍得回过头,看向他的眼神,却比寒冬的冰还要冷。
“周时越,”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爱不是嘴上说说的。你失忆的时候,选择了相信林舒薇,选择了和她在一起,选择了让她怀了你的孩子。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选择,和失忆没有关系。”
“你早就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周时越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说陆京洲不干净,可他从未用言语伤过我,从未把我推到深渊里。在我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是他把我拉起来,是他告诉我,我值得被爱。”
“他的绯闻再多,也从未让任何一个人,打着他的旗号来伤害我。”
周时越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