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一点力气都没了(1 / 2)

岑予衿被推进产房时,宫缩已经密集得几乎没了间隙。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钻进鼻腔,让她忍不住一阵干呕。

每一次剧烈的疼痛都像有无数把钝刀,在她的腹腔里反复搅动、切割,仿佛要将她的骨骼与血肉彻底撕开。

冷汗顺着额角、鬓发往下淌,浸透了宽大的病号服,后背的布料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又被体温烘得半干,黏腻得让人窒息。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几缕被泪水粘住,勾勒出她紧抿的唇线,下唇早已被牙齿咬出深深的血印,渗着细密的血丝。

她攥紧了产床两侧的金属扶手,指关节绷得发白,几乎要与冰冷的金属融为一体,虎口处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突突地跳着。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从脚尖到肩膀,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反复拉扯。

“陆太太,您听我说。”助产士张姐的声音在嘈杂的产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

她俯下身,将无菌毛巾递到岑予衿汗湿的手里,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原本计划是剖腹产,但您宫口开得太快了,十分钟前检查还是三指,现在已经全开,羊水也破了,胎儿下降速度非常快。现在紧急转剖风险很高,麻醉、手术室准备都需要时间,孩子等不及,我们必须尝试顺产,您要配合我们,听我的指挥呼吸和用力,好吗?”

旁边的主治医生陈主任也迅速凑过来,他戴着无菌口罩,只露出一双沉稳的眼睛,手里拿着产程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尖锐而密集。

“陆太太,我是陈医生,现在情况紧急,但您别慌。胎儿心率很稳定,这是好现象。您现在的任务就是跟着张姐的指令,把力气用在刀刃上,我们所有人都在帮您,一定能让宝宝平安出来。”

岑予衿在剧痛的间隙费力地点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像被狂风席卷的废墟,除了对分娩本能的恐惧,更怕腹中小宝宝会有危险。

可此刻,这些纷乱的念头都抵不过身体被撕裂般的剧痛,唯有陆京洲昏迷前紧紧握住她的温度,那指尖微弱却固执的回应,成了此刻支撑她最重要的浮木。

“好……我……我试试……”她断断续续地答应,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然而,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百倍。

宫缩的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张姐的声音始终沉稳如钟,在她耳边精准地指挥,“吸气,深吸气,慢慢吸到肚子里……屏住,用力!往下使劲……很好,再坚持五秒!呼气,缓缓呼气……”

每一次“用力”的指令,都像是要用她的整个生命去回应。

岑予衿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毕露,突突地跳动着,额头上的血管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清晰可见。

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极限,每一次收缩都带来钻心的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宝宝在努力下坠,却又被某种无形的阻力牵绊,那拉扯感让她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可是,太疼了。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剧痛。

从下腹深处炸裂开来,像岩浆喷发,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连指尖的神经都在突突地疼。

骨头像是被寸寸碾碎,又被强行拼接,肌肉被反复撕裂、拉扯,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汗水像瀑布一样流淌,凡是皮肤与布料接触的地方,都黏腻得难受。

冰冷的产床单被汗水浸透后,又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冷热交织,让她更加煎熬。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剩下破碎的喘息和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陆太太,保持呼吸节奏,别乱!”陈医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他盯着监测仪,“胎儿位置有点偏,您用力的时候稍微往左侧偏一点,调整一下重心!”

张姐立刻补充,“对,左边,身体稍微侧一点,吸气……用力!再用力!”

岑予衿想照做,可身体早已不受使唤,每一次挪动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疼痛呈几何倍数增长。

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拼尽全力蹦跳,却只能离水源越来越远,每一次用尽全力,都只是更深的无力。

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呼吸都成了奢侈的负担,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炸开一样。

不想生了。

真的不想生了,实在是太疼了。

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哪怕是小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腿骨骨折,也远不及此刻万分之一的痛。

她想放弃,想让这一切都结束,哪怕是昏睡过去也好,至少能逃离这无边无际的炼狱。

“陆太太!别松劲!已经看到头发了!黑色的,很浓密!再加把劲!”

张姐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鼓励,穿透了她混沌的感知。

她的手紧紧握住岑予衿的手腕,掌心的力量沉稳而坚定,“再坚持一下,宝宝已经到阴道口了,就差最后一步!您想想宝宝,想想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