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越,”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压制怒意而微微发抖,却字字如刀,冰冷地剜向他,“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
她的目光锐利如箭,射向他怔忡的脸,“‘我们的孩子’?谁和你的‘我们’?我的孩子,姓陆,是我和京洲血脉相连的结晶,是我对未来的全部期盼!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说‘当成亲生’?我的孩子,不需要你这种不负责任、连自己亲生骨肉都想抛弃的男人来‘照顾’!你根本不配!”
“还有……”她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男人,那份因怀孕而愈显柔和的气质此刻被凛冽的锋芒取代。
“谁告诉你京洲醒不过来了?谁允许你用这种恶毒的揣测来诅咒他?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选择共度一生的人!就算他需要睡很久,我也会守着他,等着他,因为我相信他,就像他从未放弃过我一样!”
“而你,”岑予衿的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声音里的鄙夷和痛心毫不掩饰,“你现在这副样子,真让我恶心。为了你那点可悲的占有欲,你连最基本的人伦和底线都不要了。
抛弃即将临盆的伴侣和未出世的孩子,觊觎别人的妻子和骨肉,诅咒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周时越,你醒醒吧!
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半点我曾经认识的、那个骄傲明亮的样子?你变得如此……不堪,真让我感到恶心。”
她弯腰,捡起那个滚落到脚边的戒指盒,没有打开,只是用指尖捏着,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她走到窗边,毫不犹豫地拉开窗户,在周时越骤然睁大的、惊恐的视线中,扬手将那枚承载着错误过往和此刻疯狂执念的钻戒,连同盒子一起,抛了出去。
小小的抛物线消失在楼下绿化带深处,无声无息。
“不要……”
周时越的视线追随着那枚戒指,落向窗外。
第二次……
这是他第二次丢掉这枚戒指了。
他就像那枚被丢出去的戒指,她不要戒指也不要他了。
她还为了别的男人打他!
“就像这枚戒指。”岑予衿关上窗,转身,脸上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和决绝,“它早就该被扔掉了。连同它代表的过去,连同你现在这令我作呕的所谓爱’”
她不再看他,径直走到门口,拉开了病房门。
走廊上,闻讯赶来的护士和保安早已等候。
“请这位先生离开。”岑予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如果他再试图靠近这间病房,或者骚扰我和我的家人,直接报警。”
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依旧跪在地上的周时越,将他拉开。
其实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想过了,她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他。
可是真看到她一点情面都不留,还是会很难过。
“衿衿,我会解决清楚一切障碍,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闭嘴,你给我滚出去!”
周时越被保安架着胳膊强行拖拽,膝盖在地板上划出两道粗糙的痕迹。
布料磨破,皮肤被冰冷坚硬的地面蹭得生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挣扎着,脖颈被扯得通红,目光死死黏在岑予衿的背影上,像是要将那道决绝的轮廓刻进骨子里。
“衿衿!我说到做到!”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几乎断裂,“林舒薇那边我会尽快了断!我会离婚!你再等等我,就等我这一次!”
岑予衿背对着他,身形未动分毫,只是握着门框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连回头再看他一眼的欲望都没有,那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承诺,在她听来,不过是更可笑的亵渎。
“衿衿!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周时越被拖到病房门口,双脚几乎离地,却仍不甘心地伸长了手臂,像是想抓住什么虚无的幻影。
“那个孩子……我会安排好,我不会让他打扰到你!我只要你,只要你和你的孩子!我会把他当成亲生的,我会比陆京洲更疼他们,更疼你!”
“够了!”岑予衿猛地侧过脸,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他冻结,“周时越,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彻骨的失望,“我的孩子,有他的父亲,叫陆京洲。我的人生,也早已和你无关。你所谓的‘解决障碍’,不过是你自私的借口!”
“你和林舒薇世间的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俩很般配……一辈子别离婚才是最好的选择,别再来纠缠我了。”
保安不再给他挣扎的机会,强行将他拖出走廊。
周时越的嘶吼声、哀求声、还有那一声声绝望的“衿衿”,顺着门缝飘进来,渐渐远去,最终被走廊尽头的电梯声吞没。
岑予衿缓缓关上门,后背抵住冰冷的门板,紧绷的身体终于垮了下来。
她抬手捂住脸,指尖传来温热的湿意,不是软弱,而是被这场无休止的纠缠耗尽了所有耐心后的疲惫。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依旧规律地滴答作响,像是在安抚她躁动的心绪。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湿痕,转身看向病床上的陆京洲。
以前她特别想让他恢复记忆,现在她只想让他一辈子都不要回复记忆。
不要来打扰她的生活。
可是上天又给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偏偏让他恢复了记忆。
陆京洲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却依旧俊朗。
岑予衿走到床边,重新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掌心,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只有他能听懂的依赖,“阿洲,他走了。别怕,有我在。”
在她没看到的另一侧,躺在床上的人,眼角骤然划过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