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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予衿是在后半夜被一阵紧似一阵的腹痛惊醒的。
起初她还以为是情绪波动导致的假性宫缩,可那疼痛越来越规律,越来越密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腹腔内攥紧、拉扯。
她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手不由自主地抚上高耸的腹部,那里一阵阵地发硬。
“呃……”一声压抑的痛呼溢出唇边。
她挣扎着想去按呼叫铃,视线却下意识投向隔壁病床上的陆京洲。
黑暗中,他安静沉睡的轮廓是她唯一的定心石。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羊水破了。
岑予衿心头一紧,彻底清醒过来。
宝宝等不及了,真的要来了!
在这个最兵荒马乱的时刻。
她不再犹豫,用尽全力按响了床头呼叫铃,同时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陆京洲垂在床边的手指,仿佛能从那只微凉的手里汲取力量。
“阿洲……宫缩了……”她喘息着,声音带着痛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好怕……”
走廊里迅速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值班医生和护士推门而入,看到岑予衿的情况,立刻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产妇羊水已破,宫缩规律,立刻送产房!”医生迅速检查后下令。
移动病床被推来,护士小心地搀扶岑予衿挪上去。
腹痛如潮水般涌来,她疼得蜷缩起身子,手指却死死不肯松开陆京洲的手。
“陆太太,您放心,产房就在同一层,很近。”护士轻声安抚,试图让她松手。
岑予衿将陆京洲的手越捏越紧,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腹部的绞痛一阵强过一阵,但更让她心慌的是周时越有可能会来阴的。
她现在最脆弱的时候,绝不能让那个人再有可乘之机,骚扰她,甚至……伤害京洲。
她强忍着痛楚,在护士试图再次让她松手时,猛地抬起汗湿的脸,目光急切地扫过病房里的医护人员,“麻烦……帮我联系陆家老太太……请她立刻过来!还有……不要让任何人,尤其是中午被赶走的那个男人,靠近这间病房和我丈夫!”
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断续,但其中的决绝和警惕清晰无比。
医生立刻会意,对旁边的一个年轻护士吩咐,“快,按照陆太太说的,打电话给陆老太太,说明情况请她尽快过来。通知安保,加强这一层的巡查,没有许可,严禁刚才那位周先生进入。”
年轻护士点头,快步跑了出去。
岑予衿稍稍松了口气,但握着陆京洲的手依旧没有放开。
移动病床开始向门口移动,她的手被一点点拉开距离。
就在指尖即将分离的刹那,她忽然感觉到,掌心下那只一直微凉无力的大手,极其轻微地……回握了她一下。
那力道微弱得几乎像是错觉,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岑予衿所有的疼痛和恐惧。
她猛地睁大眼睛,看向陆京洲的脸。
他还是那样安静地躺着,眼帘紧闭,脸色苍白。
可是……
“阿洲?”她失声轻唤,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没有回应。
只有监护仪上,心率似乎又快了少许。
是错觉吗?
是她在极度疼痛和期盼下产生的幻觉吗?
“陆太太,我们得赶紧去产房了!”医生催促道。
岑予衿被疼痛拉回现实,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陆京洲,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痛楚,有恐惧,有那一丝微茫却不肯熄灭的希望。
她终于松开了手,任由护士将她的手放回身侧。
“阿洲……”在被推出病房的前一刻,她用尽力气,对着那个沉睡的身影低语,“等我……带宝宝回来。”
产房的门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病房里,重归寂静。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而病床上,陆京洲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被子下,几不可察地,又轻轻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