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洲盯着他,心里那股不舒服又冒出来了。
他握着岑予衿的手,故意抬高了一点,让周时越能看见。
周时越看了一眼,没说话。
陆京洲把岑予衿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周时越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岑予衿的脸。
陆京洲俯下身,在岑予衿手背上亲了一下。
周时越的眼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陆京洲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说点什么?”
周时越这才把目光从岑予衿脸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说什么?我说过了,我只是过来弥补我犯下的错,她现在是你老婆,不管是法律上的,名义上的,都是你明媒正娶的。”
陆京洲噎住了。
说什么?
说你看着不难受?
说你看见我亲她你没反应?
说你装得挺像?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说出来,就输了。
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
周时越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着岑予衿。
“衿衿,”他轻声开口,声音很温柔,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来了。”
“昨天回去的时候,路过你以前爱吃的那家馄饨店,关门了。”
“老板换了,改成卖麻辣烫的了。”
“我想起来你以前说,那家馄饨的汤是骨头熬的,鲜。”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后来我去吃过一次,没吃出鲜来,就觉得咸。”
陆京洲在旁边听着,心里酸得厉害。
他知道周时越在说什么。
那是岑予衿和周时越的以前。
他没参与过的以前。
他也想说话,想说点什么的,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去。
他和岑予衿的以前?
他们才认识多久?
他们的以前,全是最近的事。
那些事,说出来,比不上周时越的十几年的分量。
他闭上嘴,只是握着岑予衿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周时越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区门口那棵槐树,去年被砍了,说是挡了谁家的光。”
“你以前夏天老在树下乘凉,说槐花开了香。”
“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就剩个树墩了。”
他停了一下,叹了口气。
“好多东西都变了。”
陆京洲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人没变就行。”
周时越看了他一眼。
陆京洲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字说:“笙笙现在爱的人,是我。”
周时越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就两个字。
然后又没话了。
陆京洲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胸口疼。
他低头看着岑予衿,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温柔。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宝贝,”他叫她,声音故意放得很软,“你快点醒,醒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去馄饨店,那家关门了,我带你去新开的那家日料,你说想吃的那个,我订到位子了。”
他抬起头,看了周时越一眼。
周时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是那么看着岑予衿,眼神很专注,很温柔,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陆京洲皱眉。
他就不信周时越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想了想,忽然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岑予衿的肩膀。
她穿着病号服,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陆京洲伸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锁骨。
“昨天晚上我睡得一点都不安稳。”他说,像是在跟岑予衿说话,其实余光一直盯着周时越,“我抱着你,才睡着。”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暧昧的意味。
“平时在家,都是我抱着你睡,你都习惯了。”
周时越终于有了反应。
他站起来。
陆京洲心里一跳,手指微微收紧。
来了。
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周时越走到窗边,拿起那个被他放到一边的花瓶,把那束玫瑰拿出来,重新插进小雏菊旁边。
红配白,看着有点不伦不类。
他转过头,看着陆京洲。
“这样好看点。”
就四个字。
然后他又走回椅子边,坐下了。
陆京洲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就这?
就这?!
他刚才那些话,那些动作,换任何一个男人,只要对岑予衿还有一点心思,都不可能没反应。
周时越居然就……插了个花?
他盯着周时越,眼神沉得厉害。
周时越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看着岑予衿,轻声说,“衿衿,你老公对你挺好的。”
“你睡着了他都不撒手,一直握着你的手,手都捂热了。”
“你醒了得好好谢谢他。”
陆京洲:“……”
他感觉自己被将了一军。
他想让周时越吃醋,想让周时越露出马脚,结果周时越不仅没吃醋,还帮他说话?
这是什么路数?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闷闷地坐着,握着岑予衿的手,看着周时越那张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脸。
周时越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陆京洲立刻警觉地抬头,“干嘛?”
周时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走回来,重新坐下。
陆京洲盯着他,“你干什么了?”
周时越没回答,只是看着岑予衿。
过了大概两分钟,有人敲门。
周时越起身去开门,从门外接过来一个保温桶,还有两个保温饭盒。
他走回来,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陆京洲看着那几个保温桶,眉头皱起来,“这什么?”
“汤,还有饭。”
周时越把保温桶的盖子打开,一股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是鸡汤。
不是医院食堂那种清汤寡水,是真正炖出来的,上面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肉香混着药材的味道,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周时越又把饭盒打开。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份米饭,米饭上撒着黑芝麻,粒粒分明,看着就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