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将电报递到何志远手中,何志远拆开一看,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舒展开来,将电报递给周卫国:“军委会倒是还算识时务,知道黑石隘口的重要性,不仅同意了第三战区的部署,还特意发来嘉奖令,表彰我军在黑石隘口初战告捷,歼灭日军千余精锐,切断敌军补给线,另外,还答应给我军增补一个工兵营的编制,人员由第三战区调拨,装备由军委会统一配发,不过眼下战事紧急,工兵营怕是要等打完这仗才能到位。”
周卫国看完电报,笑道:“军委会这是既想让我们守住黑石隘口,又不想付出太多代价,不过增补一个工兵营的编制,也是好事,日后修建防御工事、抢修道路桥梁,都能派上用场。倒是这军统和地下党的人同时到来,倒是有些意外,看来我军在黑石隘口的战绩,已经引起了各方的注意。”
“不管是军统还是地下党,只要是抗日的,都是友军。”何志远沉声道,“军统有情报网络,地下党在上海、南京一带的群众基础深厚,他们的情报,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尤其是日军的后续部署和空中动向,走,回主指挥岗,见见这两位客人。”
两人翻身上马,朝着黑石隘口主指挥岗疾驰而去,沿途可见第八十八军的士兵们正在加固阵地,战壕被挖得又深又宽,两侧堆砌着沙袋,机枪阵地和迫击炮阵地错落有致,收编的民团士兵则跟着正规军士兵学习使用武器,阵地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没有丝毫因日军即将反扑而产生的慌乱,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视死如归的坚定,只因他们知道,自己的身后,是苏皖边境的万千百姓,是祖国的大好河山,而他们的手中,有充足的弹药,有强悍的装备,有一位能带领他们打胜仗的军长。
与此同时,黑石隘口东侧百余里外的官道上,日军第九师团第三十六、三十七联队的八千余名精锐士兵,正踏着积雪快速行军,队列前方,八辆八九式中型坦克开道,履带碾过积雪覆盖的官道,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坦克顶部的重机枪手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山林,装甲中队长平田一郎坐在第一辆坦克的指挥塔里,眉头紧锁,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身旁,朝香宫鸠彦王身着镶金的日军中将军装,腰挎军刀,脸上满是骄纵与不耐烦,抬手拍了拍指挥塔的铁皮,怒道:“平田君,让部队加快速度!东条大臣在东京亲自下令,要求我们拂晓前拿下黑石隘口,全歼第八十八军,若是耽误了时间,你我都难逃一死!不过是区区一个新编的第八十八军,就算有几门西洋重炮,也绝非我大日本皇军精锐的对手,等抵达黑石隘口,我要让第三十六联队从正面强攻,三十七联队绕到隘口侧翼,装甲中队从中间突破,一举撕开他们的防御阵地,让那些支那人知道,我大日本皇军的铁骑,无人能挡!”
平田一郎连忙躬身道:“殿下息怒,属下已下令部队加快行军速度,只是这山路崎岖,积雪深厚,坦克的行驶速度受限,若是强行提速,恐会出现履带打滑、车辆陷进雪坑的情况,反而耽误行军。另外,属下接到前线斥候的回报,黑石隘口的中国军队部署严密,不仅有重炮阵地,还有疑似德式装甲部队的踪迹,殿下,我们是否应该先派侦查小队摸清敌军的防御部署,再发起进攻?若是贸然强攻,恐会重蹈先前黑石隘口守军的覆辙。”
“八嘎!”朝香宫鸠彦王猛地一脚踹在平田一郎的胸口,将他踹倒在地,眼中满是怒火,“平田君,你竟敢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支那人的德械师不过三个,都部署在京沪正面战场,一个小小的第八十八军,何来的德式装甲部队?不过是他们虚张声势的伎俩罢了!我大日本皇军的八九式坦克,是亚洲最先进的装甲武器,区区支那人的杂牌部队,就算有几辆破旧的装甲车辆,也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立刻下令,让侦查小队前进十里,探查隘口情况,主力部队继续全速前进,拂晓前必须抵达黑石隘口东侧的牛首山,搭建临时阵地,准备总攻!”
平田一郎捂着胸口,不敢有丝毫反驳,连忙爬起来,对着通讯器下达命令,心中却越发不安,他曾在德国军校学习过装甲作战,深知德式坦克的威力,若是黑石隘口的中国军队真的有三号坦克和追猎者装甲歼击车,那他的八九式坦克,根本不是对手,八九式坦克的装甲最厚处仅有20,主炮仅为57,根本无法击穿三号坦克的正面装甲,而三号坦克的37主炮,却能轻松击穿八九式坦克的装甲,更别说追猎者的75主炮,那简直是八九式坦克的克星。
队伍后方,第三十六联队联队长森田刚和第三十七联队联队长宫本茂并马而行,看着前方骄横的朝香宫鸠彦王,两人皆是低声叹气。
森田刚皱着眉道:“宫本君,朝香宫殿下性子急躁,轻敌冒进,根本不听劝阻,若是真的贸然强攻黑石隘口,怕是会遭遇惨败。先前黑石隘口的守军不过是一支杂牌部队,便让我军折损千余精锐,丢失大量重武器,如今第八十八军的主力齐聚黑石隘口,还有装甲部队和充足的弹药,我军若是不摸清虚实便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宫本茂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忧虑:“森田君,你说得没错,我听说石原莞尔大将在东京就曾提醒过东条大臣,说第八十八军的军长何志远是个难缠的对手,朝香宫殿下怕是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东条大臣震怒,无人敢违逆他的命令,朝香宫殿下又是皇族,我们身为下属,只能听命行事。我已让联队的工兵部队提前做好准备,若是进攻受阻,立刻修建防御工事,防止中国军队发起反击,另外,让通讯兵时刻与南京的松井总司令保持通联,若是战事不利,立刻请求支援。”
“也只能如此了。”森田刚轻叹一声,抬手看了看天色,夜色越来越浓,雪也越下越大,仿佛预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将会异常惨烈。
而在东京陆军省大楼,东条英机并未离开,依旧坐在会议室的檀木椅上,看着墙上的华东作战地图,手指反复划过黑石隘口的位置,梅津美治郎站在他身旁,低声道:“大臣,朝香宫殿下已率领部队出发,预计拂晓前抵达黑石隘口,只是据松井总司令发来的电报,第八十八军在黑石隘口的部署极为严密,苏皖边境的地方武装也纷纷投靠他们,如今黑石隘口的中国军队人数已超过两万,还有装甲部队和充足的弹药,朝香宫殿下若是贸然进攻,怕是难以取胜。”
“取胜?必须取胜!”东条英机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满是阴鸷,“黑石隘口是我军西进苏皖的咽喉,若是拿不下来,我军的右翼部队便无法与第六、第十八师团合兵,南京保卫战也会陷入被动,到时候,不仅我这个陆军大臣会颜面尽失,整个大日本帝国的颜面,都会被丢尽!传我的命令,让台湾航空队的十二架九六式舰载战斗机、八架九七式轰炸机,明日卯时准时从台北起飞,午时务必抵达黑石隘口上空,对中国军队的防御阵地进行狂轰滥炸,配合地面部队的进攻,另外,让第六师团的近卫联队立刻向黑石隘口靠拢,作为预备队,若是朝香宫殿下进攻受阻,立刻投入战斗,务必在一日之内拿下黑石隘口!”
“是,大臣!”梅津美治郎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心中却一片冰凉,他知道,东条英机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这场黑石隘口的反扑战,怕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的结局。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六日,亥时初,黑石隘口主指挥岗内,炭火盆烧得通红,将整个指挥岗烘得暖意融融,墙上挂着巨大的苏皖边境作战地图,黑石隘口周边的每一个山口、每一条道路、每一处村落,都被用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何志远坐在主位上,左侧是周卫国、雷克明、汉斯、各步兵团团长和炮兵、防空、装甲营营长,右侧是军统特派员沈慕言、地下党联络人苏晴,还有赵铁山、李老根两位地方武装头领,后勤处长刘满仓、通讯处长张文远则站在地图旁,随时准备汇报情况,一场关乎黑石隘口生死的作战部署会议,正在这里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