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屋内的光线很柔和,那些缠绕在墙壁上、开着莹白小花的藤蔓自然散发出温润的光,不刺眼,恰到好处地驱散了森林深处的阴郁。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混合着一种类似雨后泥土的微腥,却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宁神的效果。
叶辰盘膝坐在铺着厚实干燥苔藓的地上,斩道剑横放膝前。他没有立刻服用青木长老给的“清源露”和“养魂叶”,而是先仔细感知自身状况。
内视之下,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经脉如同被野火燎过的河道,布满焦黑的裂痕,灵力运行至此便滞涩难行,每一次强行流转都带来刀割般的疼痛。丹田气海一片黯淡,原本充盈的混沌灵力几乎干涸,只剩下几缕微弱的气旋在缓慢旋转,如同风中残烛。最麻烦的是胸口那道被大乘期黑袍人剑意残留的“灾息”,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心脉附近,不断散发阴寒死寂的气息,侵蚀生机,阻碍灵力恢复,连神魂都感到阵阵冰寒刺痛。
外伤反而最轻,大多是皮肉裂伤和震荡淤血,在混沌之体缓慢的自愈能力和青藤部落提供的、散发着清新草木灵气的苔藓敷料作用下,已开始结痂。
必须先解决这丝灾息。
叶辰拿起那瓶“清源露”。翠绿色的液体在莹白藤蔓的光芒下显得晶莹剔透,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他拔开以某种柔韧叶片制成的塞子,仰头饮下一小口。
液体微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清流,顺着咽喉而下。没有磅礴的药力冲击,反而像春雨润物,悄然渗透进干涸受损的经脉,所过之处,带来阵阵清凉酥麻的感觉。经脉壁上的焦黑裂痕,在这股清流的滋润下,似乎停止了恶化,甚至隐隐传来细微的麻痒感——那是开始缓慢修复的迹象。
更关键的是,这股清流似乎对那盘踞的“灾息”有天然的克制。清流触及灾息,并未激烈对抗,而是如同柔韧的藤蔓,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去,将其包裹、分解、中和。过程很慢,灾息阴寒顽固,不断挣扎反扑,但清源露的力量绵长不绝,一点点消磨。
有效!
叶辰精神微振,不再犹豫,将剩下的清源露分几次服下,同时运转《混沌吞天诀》残篇,配合药力,引导那清流重点冲刷胸口灾息盘踞的区域。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藤屋外偶尔传来青藤族人低低的交谈声和轻柔的脚步声,更远处有风吹过森林的沙沙声,一切显得宁静而祥和。
不知过了多久,叶辰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灰黑色的浊气。胸口的阴寒刺痛感减弱了大半,那丝灾息被清源露的力量消磨了六七成,虽然还有残余,但已无法形成大的阻碍。体内灵力运转也顺畅了许多,虽然经脉依旧破损严重,灵力稀薄,但至少能够进行基本的周天循环了。
他拿起那几片“养魂叶”。叶子呈心形,通体碧绿,叶脉清晰如同玉髓,触手温润,散发着安抚神魂的柔和波动。他将其贴在额头和太阳穴,清凉之意透骨而入,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受创后干涸刺痛的神魂。那种被无数细针攒刺的眩晕感逐渐消退,思维变得清晰了一些。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立刻起身。伤势太重,清源露和养魂叶只是稳住了情况,要彻底恢复,尤其是修复经脉和补充灵力,需要时间,更需要更精纯的能量。
他尝试吸收空气中游离的混沌能量。这里的能量比葬兵之渊温和,偏向木属性和生命气息,与苏清瑶的万物母气灵根性质有几分相似,对他《混沌吞天诀》的兼容性不错。但能量浓度不算太高,且吸收炼化速度受经脉状况限制,杯水车薪。
需要更精纯、更集中的能量源……或者,类似“清源露”这样的天材地宝。
正思索间,藤屋门口垂挂的藤帘被轻轻拨开,木岩端着个木碗走了进来。碗里是乳白色的、散发着淡淡甜香的粘稠液体,有点像树汁。
“叶兄弟,感觉好些了?”木岩将木碗放在叶辰面前的地上,自己也在对面盘膝坐下,头顶的藤蔓微微晃动,显示出他放松的状态。“这是‘青木髓’,部落里用古树晨露和几种温和灵草调配的,对恢复体力、温养经脉有好处。长老吩咐送来的。”
“多谢。”叶辰点头致谢,没有客套,端起木碗小口啜饮。液体微甜,带着草木清香,入腹后化作温和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疲惫感顿时减轻不少。“青木长老……他似乎知道很多事情?”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木岩挠了挠他那由藤蔓构成的“头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长老活了很多很多个‘轮转’(大概是他们的纪年单位),是部落里最智慧的长者。他懂得森林的语言,能聆听古树的记忆,也知道很多关于‘外面’,关于‘古路’,甚至关于‘灾息’源头的事情。”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长老之前看到你,还有你的剑,似乎……很在意。”
叶辰心中一动,放下木碗:“长老提到过‘斩灭之意’和‘守护烙印’,还有‘钥匙’、‘门’之类的词。木岩兄弟,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木岩摇摇头,藤蔓头发晃得更厉害了:“长老的话有时候很深奥,我们这些守卫不太明白。不过……”他犹豫了一下,“长老最近经常独自去部落最深处的那棵‘祖树’下静坐,一坐就是好久。听负责照看祖树的族人说,长老有时会对着祖树自言自语,说什么‘波动越来越强’、‘封印松动了’、‘钥匙出现了,是福是祸’……听起来很让人担心。”
祖树?封印?钥匙?
叶辰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看来这青藤部落,乃至这片“沉眠之森”,隐藏着不少秘密,而且很可能与他,或者说与“斩道剑”有关。
“木岩兄弟,关于我的同伴,那位可能身具特殊生机的女子,部落里真的没有任何人见过,或者感受到异常吗?”叶辰再次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木岩认真想了想,再次摇头:“至少我们巡逻队和靠近部落的区域,确实没有。不过……”他迟疑道,“森林很大,有些地方连我们也很少涉足,比如‘泣血沼泽’、‘枯骨林’,还有……‘混沌泉眼’附近。那些地方很危险,有强大的混沌兽和被灾息深度侵蚀的怪物盘踞。如果你的同伴落在那附近……”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叶辰的心沉了沉。以苏清瑶化神后期的修为,加上刚刚觉醒、掌控不熟的万物母气灵根,落入那种险地,后果难料。
“混沌泉眼?”他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那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