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名字和关系,不得不佩服王建国的心思缜密。这个年轻的处长,不仅懂技术,能吃苦,在人情世故和斗争策略上,也有他的章法。
“那……江上的事,如果真是他们搞鬼,说明他们可能已经盯上您了。”老郑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盯上更好。”王建国合上笔记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们动了,才会露出马脚。我们暗中查,他们在明处防,说不定还能引蛇出洞。不过,大家都要小心,尤其是你和小李,外出调查,不要落单,注意安全。”
他又想起什么,问:“侯德贵家里情况怎么样?”
“查了,老婆没工作,两个孩子还小,老娘瘫在床上。经济很困难。他交代说,第一次偷东西,就是‘黑皮’拿钱诱惑他,说他老娘看病要钱,孩子上学要钱……一步错,步步错。”老郑叹了口气。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生活所迫,不是犯罪的理由,但确实是许多人滑向深渊的第一步。侯德贵可恨,也可悲。
“他配合调查吗?”
“刚开始嘴硬,后来扛不住,都说了。但知道的确实有限,都是听‘黑皮’指挥。”
“告诉他,他的问题,组织上会依法处理。但他如果能戴罪立功,帮着我们把‘黑皮’和后面的人挖出来,可以考虑他的实际情况。”王建国说,“这不是交易,是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也是给我们一个突破口。”
“我明白。”老郑点头。
“还有,”王建国最后叮嘱,“这件事,仅限于我们四人知道。对工地其他人,包括老刘、陈工他们,暂时保密。不是不信任,是为了避免走漏风声,也免得他们担心。施工上的事,我会另外安排。”
老郑郑重地点头:“放心吧,处长。我知道轻重。”
王建国走到门口,拉开门。
夜风带着江水的腥气灌进来,吹散了工棚里浑浊的空气。他深吸了一口这寒冷而真实的空气,胸腔里那股郁结的寒意似乎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决心。
外面的黑暗浓重如墨,但远处工地上的灯火,依然顽强地亮着,那光亮虽然微弱,却代表着秩序,代表着建设,代表着他们这群人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所要扞卫的东西。
偷盗、威胁、破坏……这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或许能制造一时的混乱,但它们挡不住长江东流,更挡不住人心向背。
王建国相信,大多数工人是好的,是盼着厂子建起来、过上好日子的。
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蛀虫挖出来,清理掉,让这片工地重新变得干净、明亮。
“走吧,”他对老郑说,“你先去安排卸货。材料到了,工期不能再耽误了。暗地里的事,我们悄悄进行。”
老郑走出工棚,融入夜色。
夜色深沉,江风裹着湿气灌进工棚。
王建国看着老郑消失在去仓库方向的黑暗中,独自在门口站了许久。那张“少管闲事,命要紧”的纸条,像块冰碴子硌在他心口,寒意丝丝缕缕渗开。
怕吗?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