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忽然笑了:“够。这个理由……很真实。”
它消散了。
第四根石柱,镜像用恐惧攻击他。
“你会死的。”镜像的声音在颤抖,“天道已经盯上你了。那些代行者,每一个都比你强十倍,百倍。你赢不了的,最后只会像蚂蚁一样被碾死。”
它展开一幅幅画面——墨尘被各种方式杀死:被剑分尸,被火烧成灰烬,被法则抹消存在,被心魔吞噬灵魂……
“看看这些结局。”镜像说,“哪一个不比现在放下剑更好?至少能留个全尸。”
墨尘静静地看着那些画面。
然后他笑了。
“你笑什么?”镜像不解。
“我笑你。”墨尘说,“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该知道——我最不怕的,就是死。”
他主动冲向镜像,六剑齐出。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镜像用尽了各种恐怖的死法来恐吓他,但墨尘的剑没有一丝动摇。每一次挥剑,都坚定如初。
最后,他一剑斩下镜像的头颅。
“死不可怕。”墨尘对着消散的光点说,“可怕的是死得毫无意义。”
第五根石柱,镜像用欲望诱惑他。
“你看。”镜像一挥手,展现出一幅盛世画卷——墨尘登临绝顶,万族来朝。他坐在至高王座上,脚下跪着无数强者。林清瑶依偎在他身边,酒剑仙在旁边喝酒大笑……
“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吗?”镜像微笑,“权力,地位,美人,兄弟……只要你愿意,这一切都可以实现。六剑的力量足以征服整个天下,你可以建立自己的秩序,成为新的‘天’。”
墨尘看着那幅画卷,看了很久。
“很美好。”他说。
“那就接受它!”镜像急切地说,“让我们一起……”
“但那是假的。”墨尘打断它,“林清瑶不会因为我成了帝王就爱我,酒剑仙不会因为我权倾天下就复活。而且——”
他看向镜像,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你真的以为,我会在乎这些?”
剑光亮起。
镜像在惊愕中消散。
第六根石柱,镜像用绝望攻击他。
“没用的。”镜像摇头,“就算你通过所有考验,进入古洞深处,又能改变什么?六剑是终结的权柄,它们的宿命就是毁灭一切,包括你。你注定要死,注定要成为毁灭世界的帮凶——这就是你的命。”
它展示了一幕幕未来的碎片:墨尘集齐六剑全部力量,却失控暴走,亲手杀死林清瑶,毁灭青云宗,将整个世界拖入血海……
“看啊,这就是你的结局。”镜像说,“你越挣扎,结局就越惨。”
墨尘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芷在悬崖边都开始担心,以为他被幻境困住了。
但最终,他抬起了头。
“如果是命……”墨尘握紧诛剑,“那我就斩了这命。”
他冲向镜像,这一次的剑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烈,都要决绝。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超越一切的——反抗。
反抗宿命,反抗注定,反抗一切所谓的“必然”。
镜像在炽烈的剑光中消散,消散前,它轻声说:“你真是个……疯子。”
第七根石柱,镜像用爱来束缚他。
这一次,镜像化作了林清瑶的样子。
“墨尘,别去了。”‘林清瑶’眼中含泪,伸手想要拉住他,“古洞太危险了,我怕你进去就出不来了。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去过平凡的生活。就像小时候说的,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墨尘的手在颤抖。
这是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是他一路走到现在最重要的支撑。
“清瑶……”他轻声唤道。
“我在。”‘林清瑶’走到他面前,伸手抚摸他的脸,“我们走吧,好吗?”
墨尘闭上眼睛。
当他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坚定:“你不是她。”
“我是!”‘林清瑶’急切地说,“我就是林清瑶,我就是……”
诛剑刺穿了她的胸口。
‘林清瑶’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悲伤:“为什么……你连我都杀……”
“因为真的林清瑶,不会让我放弃。”墨尘抽出剑,看着‘她’缓缓倒下,“她只会说——‘墨尘,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我会等你,无论多久。’”
光点消散。
墨尘的手还在抖,但他的剑握得很稳。
第八根石柱,镜像用真理来否定他。
“你错了。”镜像说,这次它化成了一个白发老者的模样,眼中满是智慧的光,“你走的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六剑不该重现世间,终结的权柄不该被任何生命掌握。你每前进一步,都在将世界推向毁灭。”
它开始讲述宇宙的真理,讲述平衡的必要,讲述牺牲的意义……
每一句话都充满哲理,每一句都让人无法反驳。
墨尘只是静静地听。
听完后,他问:“说完了?”
镜像一愣:“你……没听懂吗?”
“听懂了。”墨尘点头,“但我还是要过去。”
“为什么?!”镜像有些恼怒,“难道真理在你眼中毫无价值?!”
“有价值。”墨尘说,“但我的路,不需要真理来批准。”
剑出,人亡。
第九根石柱。
这是最后一根,也是最接近古洞入口的一根。站在这里,已经能清晰看到洞口七彩光幕的流转,能感受到从中溢出的古老气息。
墨尘踏上石柱。
这一次,镜像没有立刻出现。石柱上一片空荡,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等了约莫十息,波纹才缓缓荡开。
但走出来的,不是墨尘的镜像。
是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青云宗杂役的粗布衣服,脸上脏兮兮的,手里抱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扫帚。她怯生生地看着墨尘,眼中满是恐惧。
这是……小时候的墨尘。
那个在青云宗受尽欺凌,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挑水劈柴,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杂役墨尘。
“大……大哥哥。”小女孩开口,声音稚嫩,“你要杀我吗?”
墨尘的手僵在半空。
“我知道你要过去。”小女孩指了指古洞入口,“但如果你杀了我,就永远过不去了。因为……我就是你呀。杀了我,你就是杀了过去的自己。”
她走到墨尘面前,抬起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过去的你,有那么该死吗?那个每天拼命活下去,哪怕受尽委屈也不放弃希望的墨尘……真的该被现在的你杀死吗?”
墨尘的剑,第一次垂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仿佛看到了无数个过去的日夜——在寒冬的清晨用冻僵的手劈柴,在盛夏的正午跪着擦地,在深夜的柴房里偷偷练剑……
那些屈辱,那些痛苦,那些不甘。
但也是那些,塑造了现在的他。
“我……”墨尘开口,声音沙哑。
小女孩期待地看着他。
但墨尘接下来的话,让她眼中的期待变成了绝望。
“我不会杀你。”墨尘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但我也不能让你拦着我。”
他伸出手,不是握剑,而是轻轻按在小女孩头上。
“过去的我,辛苦了。”墨尘轻声说,“你受的苦,我都记得。你流的泪,我都尝过。你咬牙坚持的每一个日夜,我都感谢。”
小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那……那你为什么还要走?留下来陪我不好吗?我们可以回到过去,重新开始……”
“回不去了。”墨尘摇头,眼中也泛起一丝湿润,“但你可以……成为我的一部分。”
他的手微微发光。
小女孩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但不是消散,而是化作温暖的光,融入墨尘的身体。这一次的融合,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释然的、温暖的接纳。
当最后一缕光融入,墨尘站起身。
他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不是力量的增长,而是一种和解。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与那些痛苦和解,与那个弱小却永不放弃的灵魂和解。
九步登天阶,全部通过。
墨尘踏出最后一步,落在古洞入口前。七彩光幕就在眼前,流转着神秘的光芒。他能感觉到,光幕后面就是诛仙古洞的真正内部,那里藏着六剑的起源,藏着一切的真相。
白芷和另外两个通过考验的修士也跟了上来。
“恭喜。”白芷看着墨尘,眼中多了一丝敬佩,“九步登天阶,九重心魔劫。能全部通过的人,千年来你是第三个。”
“前两个是谁?”墨尘问。
“第一个是诛仙剑宗的创派祖师,第二个是五百年前的剑魔独孤败天。”白芷说,“他们都进入了古洞深处,但都没有出来。”
墨尘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转身,面向七彩光幕,伸手触碰。
光幕如水波般荡开,露出后面的景象——那是一条幽深的通道,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要进去了吗?”一个通过考验的年轻剑客问道,声音有些紧张。
墨尘没有回答。
因为他感觉到,背上的六剑正在疯狂震颤,剑鸣声汇成一股,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哀鸣。
仿佛在说:回家了。
“走。”墨尘吐出这个字,第一个踏入光幕。
身影消失在七彩光芒中。
白芷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一咬牙,也踏入了古洞。
当最后一人进入,七彩光幕猛地收缩,化作一个光点,然后消失。
悬崖边恢复了寂静,只有九根石柱静静悬浮,等待着下一个挑战者。
而在古洞深处,墨尘的第一步,踏在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上。
灰尘扬起,在微弱的光线中飞舞。他抬起头,看向通道深处——那里,有六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