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空气像凝固了千年的琥珀,每吸一口都带着尘土与时光混合的陈旧气息。墙壁上的壁画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描绘着上古时代的场景——有巨人与神魔搏杀,有仙人御剑斩龙,有凡人跪拜祭祀……但所有这些壁画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边缘,都刻着六把剑的轮廓。
诛、绝、戮、陷、心、意。
“这些壁画至少有三千年历史。”白芷伸手触摸墙壁,指尖感受到岩石冰冷的触感,“但剑的轮廓是新刻的……不,不对。”
她凑近细看,瞳孔微缩:“是剑的轮廓‘腐蚀’了壁画。就像……就像六把剑的存在本身,在时间长河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墨尘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每一声都显得格外清晰。通道很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越往深处走,空气就越冷,光线就越暗。到了后来,墙壁上开始出现莹莹微光——那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散发出的光呈幽蓝色,将整个通道映照得如同幽冥地府。
“等等。”走在最后的一个年轻剑客忽然停住脚步。
他叫陈风,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能通过九步登天阶纯属侥幸。此刻他脸色苍白,指着前方:“你们听……有什么声音。”
众人屏息凝听。
确实有声音——很轻,很细,像是无数人在低语,又像是风吹过缝隙的呜咽。那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让人心底发毛。
“继续走。”墨尘只说了三个字。
又走了约莫百丈,通道开始变宽。从最初只能容纳两人并行,逐渐扩大到可以容纳十人并肩。墙壁上的壁画也越来越密集,内容也越来越诡异——
有一幅画描绘着六把剑插在一具巨大尸体的心脏位置,那尸体大如山岳,头生双角,背生六翼,即使已经死去,画中仍能感受到恐怖的威压。
另一幅画上,六把剑悬浮在半空,下方跪着无数生灵——有人类,有妖族,有魔族,甚至还有几个模糊的神只身影。他们全都朝着剑跪拜,像是在朝圣。
第三幅画最让墨尘在意。
画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手持六剑,站在一片废墟之上。天空中有无数雷霆劈落,大地裂开深渊,整个世界都在崩塌。而那个人影……在笑。
疯狂地、绝望地、歇斯底里地笑。
“这就是六剑持有者的结局吗?”白芷轻声问。
墨尘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幅画,盯着画中那个模糊的人影。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站在世界的废墟上,手持六剑,仰天大笑。
然后世界在笑声中终结。
“不。”墨尘忽然开口,“这不是结局。”
“什么?”白芷转头看他。
“这幅画没有画完。”墨尘指着画的边缘,“你看这里,还有空白。这意味着……结局还未定。”
白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确实,画的边缘还留有一小片空白。那片空白很不起眼,但她能感觉到——那不是偶然,而是刻意为之。
就像画师在等待什么。
等待某个结局被真正书写。
“继续走。”墨尘收回目光。
通道的坡度开始向下,越来越陡。到后来,众人几乎是贴着墙壁往下走,脚下是湿滑的青苔,稍有不慎就会滑倒。空气中的湿度也越来越大,呼吸时能感觉到水汽钻进肺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有水声。”陈风又说。
这次不用他说,所有人都听到了——前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像是地下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又走了几十步,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溶洞的入口。
溶洞高近百丈,宽不见边际。洞顶垂着无数钟乳石,在幽蓝苔藓的映照下,像是倒悬的利剑。地面中央,一条宽阔的地下河缓缓流淌,河水呈暗红色,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而在河对岸,矗立着一座石碑。
石碑高达十丈,通体黑色,表面光滑如镜。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更像是某种……法则的直接显化。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灵魂都在颤抖。
更诡异的是,石碑周围,插着六把剑。
六把和墨尘背后一模一样的剑——诛、绝、戮、陷、心、意。它们呈环形插在石碑周围,剑尖没入地面,剑柄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
“核心剑碑……”白芷喃喃道,“传说居然是真的。诛仙剑宗的核心传承,不是功法,不是剑法,而是这座碑。”
墨尘盯着河对岸的六剑。
他背后的六剑震颤得更厉害了,剑鸣声汇成一股,几乎要破鞘而出。他能感觉到,对岸的六剑也在呼应——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弟,终于重逢。
但同时也有一股危险的气息,从石碑上散发出来。
那气息古老、浩瀚、冰冷,像是沉睡的洪荒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怎么过去?”陈风看着地下河,“这河……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暗红色的河水表面平静,但仔细看会发现,水下有东西在游动。那东西的体型很大,阴影在水下缓缓移动,偶尔露出冰山一角——是某种生物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试试就知道。”另一个通过考验的修士开口。
他叫赵铁,是个体修,身材魁梧,一身肌肉如铁铸。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河对岸。
石头划破空气,飞向对岸。
就在石头飞到河面上空时,异变突生。
哗啦!
水面炸开,一条巨大的黑影冲天而起。那是一条……蛟?不,不是蛟。它有蛟的体型,但头上没有角,身体两侧长着三对肉翼,嘴里密密麻麻全是倒钩般的牙齿。
黑影张开巨口,一口吞下石头,然后重重落回水中,溅起数丈高的浪花。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时间。
赵铁的脸色变了:“那是什么东西?”
“守碑凶兽。”白芷沉声道,“古籍记载,诛仙古洞的核心剑碑前,有六头守碑凶兽镇守。它们是被六剑的杀气侵染而变异的古老生物,已经在这里守护了三千年。”
“六头?”陈风声音发颤,“刚才只是一头……”
话音未落,水面再次炸开。
这一次,是六条黑影同时冲出。
它们长得各不相同——有刚才那种似蛟非蛟的生物,有长着九个头颅的巨蟒,有浑身骨刺的怪鱼,有形如巨蟹却长着人脸的怪物,有背生双翼的鳄鱼,还有一条……完全由水构成的透明水龙。
六头凶兽,环绕在河面上空,十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溶洞入口的四人。
每一头散发的气息,都不弱于元婴巅峰。
“麻烦了。”赵铁握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墨尘却上前一步。
“你们退后。”他说。
“你要一个人对付六头?”白芷皱眉,“它们每一头都有元婴巅峰的实力,而且在这里守护了三千年,早已和六剑的杀气融为一体,战力远超普通元婴……”
“所以才要一个人。”墨尘打断她,“六剑对六兽,很公平。”
说完,他背后六剑同时出鞘。
诛剑在手,绝剑悬浮在左,戮剑悬浮在右,陷剑在头顶盘旋,心剑护住心脉,意剑镇守神魂。六剑齐出,整个溶洞的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固了。
六头凶兽感受到了威胁,同时发出咆哮。
声音震耳欲聋,震得洞顶的钟乳石簌簌落下。河水翻腾,掀起巨浪。
最先动手的是那头九头巨蟒。它的九个头颅同时张开,喷出九种不同的攻击——毒雾、冰锥、火焰、雷电、酸液、音波、诅咒、石化、精神冲击。
九种攻击汇成一股洪流,席卷而来。
“陷。”
墨尘只说了一个字。
陷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锋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塌陷。九种攻击全部被卷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九头巨蟒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绝剑已至。
剑光一闪。
不是斩向巨蟒的身体,而是斩向它“存在”的事实。
九头巨蟒的其中一个头颅,忽然从颈部开始消失。不是被斩断,而是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点点从现实层面被抹去。那个头颅发出无声的嘶吼,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三息之后,整个头颅彻底消失。
剩下的八个头颅惊恐地后退,但墨尘不给它机会。
“诛。”
诛剑化作一道黑线,贯穿八个头颅。每一个头颅的眉心都出现一个血洞,剑气在颅内炸开,将大脑搅成浆糊。九头巨蟒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进河水,溅起漫天水花。
第一头凶兽,死。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剩下的五头凶兽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它们同时扑来,从五个方向发起围攻。
巨蟹怪物挥舞着巨大的钳子,钳子上长满了倒刺,一夹之下连空间都出现裂痕。
骨刺怪鱼张开嘴,喷出无数骨刺,每一根骨刺都带着破甲符文,能轻易贯穿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力。
双翼鳄鱼速度最快,化作一道残影,利爪直掏墨尘后心。
透明水龙最诡异,它身体一扭,化作漫天水雾,从四面八方渗透,想要钻进墨尘的七窍。
而那头似蛟非蛟的生物,则悬浮在半空,六个肉翼同时震动,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精神攻击,直冲神魂。
五面围攻,绝杀之局。
“来得好。”墨尘眼中暗红光芒大盛。
他不退反进,冲向巨蟹怪物。
陷剑再出,扭曲空间。巨蟹怪物巨大的钳子夹了个空,钳子在扭曲的空间中错位,反而夹住了自己的另一只钳子。噗嗤一声,钳子被自己夹断,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墨尘已到它面前。
“戮。”
戮剑横斩。
剑光过处,巨蟹怪物的甲壳如纸糊般破碎。剑锋从它的头顶斩入,从尾部斩出,将整个身体一分为二。两半尸体向两侧倒下,内脏哗啦流了一地。
第二头凶兽,死。
但就在此时,骨刺怪鱼的攻击到了。
无数骨刺如暴雨般射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墨尘不闪不避,心剑出鞘。
情绪剑道——怒。
心剑在空中一划,无形的愤怒剑气扩散开来。那些射来的骨刺,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全部“愤怒”地调转方向,原路射回。
噗噗噗噗!
骨刺怪鱼被自己的骨刺射成了筛子,每一根骨刺都深深嵌入体内,将它钉死在河岸边的岩石上。它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第三头凶兽,死。
双翼鳄鱼趁机偷袭,利爪已到墨尘后心三寸。
但墨尘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绝剑回身一刺。
这一刺很慢,慢到双翼鳄鱼能看到剑尖一点点接近自己的眉心。但它就是躲不开——因为这一剑,斩断了它“能够躲开”的可能性。
剑尖刺入眉心。
双翼鳄鱼的动作僵住,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它庞大的身躯从空中坠落,砸进河里,沉入水底。
第四头凶兽,死。
透明水龙化作的水雾已钻进墨尘的七窍,想要从内部破坏。但它刚进入,就发现不对——墨尘的体内,没有血肉,没有经脉,没有丹田。
只有……剑。
无穷无尽的剑气,在体内纵横交错,构成一个完整的剑之世界。
水龙想要退出,但晚了。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墨尘轻声说。
他体内剑气爆发。
透明水龙惨叫一声,从墨尘的七窍中喷出,身体在半空中重新凝聚,但已经千疮百孔,到处是剑气贯穿的孔洞。它想逃回河里,但诛剑已等在那里。
一剑,贯穿龙头。
第五头凶兽,死。
现在,只剩下最后那头似蛟非蛟的生物。
它悬浮在半空,六个肉翼剧烈颤抖,眼中已满是恐惧。它守护剑碑三千年,见过无数前来挑战的修士,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杀人如割草,六头凶兽转眼死了五头。
“轮到你了。”墨尘抬头,看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