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发出凄厉的尖啸,转身就想逃。
但墨尘不让。
“意。”
意剑出鞘。
剑光一闪,凶兽眼前的景象变了——不再是溶洞,而是一片尸山血海。它看到自己被墨尘用各种方式杀死,看到自己的尸体被撕碎,看到自己的灵魂被磨灭……
幻觉?不,太真实了。
真实到凶兽分不清真假,它在幻觉中疯狂挣扎,拼命攻击那些不存在的敌人。而在现实中,它的身体在空中胡乱翻滚,六个肉翼胡乱拍打,撞碎了无数钟乳石。
墨尘走到它面前。
诛剑举起,落下。
剑锋从头顶刺入,贯穿整个身体,从尾部刺出。凶兽身体一僵,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只剩下死寂。它的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在河岸上,溅起一片尘土。
第六头凶兽,死。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柱香时间。
白芷、陈风、赵铁三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他们知道墨尘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六头元婴巅峰的守碑凶兽,在他面前就像六只待宰的鸡。
墨尘收起六剑,走到河边。
地下河依旧缓缓流淌,暗红色的河水映照着他冷漠的脸。他抬脚,踏水而行,如履平地。白芷三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河面很宽,足有百丈。走到一半时,墨尘忽然停住。
他低头看向水面。
水面上,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无数张脸。那些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怒骂,有的在哀求。
全都是死在他剑下的人。
“罪孽深重啊。”一个声音从水下传来。
墨尘面无表情:“要打就打,别说废话。”
水面炸开。
但这次冲出来的不是凶兽,而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衣,面容模糊的人。他站在水面上,身形飘忽不定,仿佛随时会消散。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比刚才六头凶兽加起来还要恐怖。
“你不是实体。”墨尘说。
“我是碑灵。”白衣人开口,声音空洞,“守护核心剑碑的灵。年轻人,你已经杀了六头守碑凶兽,有资格觐见剑碑。但在这之前,我必须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为何而来?”
墨尘沉默了三息,然后说:“为了知道六剑的真相,为了知道我该走的路。”
“真相往往残酷。”碑灵说,“路往往孤独。知道了真相,你可能再也回不了头。看到了路,你可能宁愿自己从未踏上。即使如此,你还要前进吗?”
“要。”墨尘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碑灵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侧身让开:“那就过去吧。但记住——剑碑上的文字,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心读的。读懂了,你可能会恨我。读不懂,你可能会死。”
墨尘点点头,继续向前。
踏过最后一段河面,他来到了核心剑碑前。
近距离看,这座碑更加震撼。十丈高的碑身直插溶洞顶部,黑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倒映出他的身影。碑身上的文字密密麻麻,每一个都在发光,每一个都在旋转,仿佛活物。
墨尘伸手,触摸碑身。
触手冰凉。
下一刻,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记忆。
属于六剑的,跨越三千年的记忆。
他看到了一片混沌,那是天地未开之时。混沌中有三千法则交织,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然后有一天,平衡被打破了——有人,或者说有某个存在,从混沌中剥离了六道法则。
终结的法则。
那存在将六道法则锻造成六把剑,赋予它们“终结”的权柄。诛剑终结生命,绝剑终结存在,戮剑终结过去,陷剑终结空间,心剑终结情绪,意剑终结虚实。
六剑成,混沌崩。
天地初开,万物初生。但新生的世界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不完整。因为“终结”的权柄被剥离了,这个世界只有“生”,没有“死”,只有“存”,没有“灭”。
于是世界开始畸变。
生灵不死,资源耗尽。文明不灭,矛盾积累。规则不变,僵化腐朽。
三千年后,世界濒临崩溃。
那个创造六剑的存在意识到了错误,他想将六剑毁掉,让“终结”的权柄回归世界。但他发现——做不到了。
六剑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
它们拒绝被毁灭,拒绝回归。因为它们享受“终结”的权力,享受万物在剑下颤抖的感觉。
于是那存在想了一个办法:他将六剑分散到世界各地,设下重重封印。他希望时间能磨灭六剑的意志,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一个人集齐六剑,然后……做出选择。
是成为六剑的傀儡,用终结的权柄毁灭这个不完整的世界?
还是牺牲自己,让六剑的“终结”权柄回归天地,补全世界?
记忆到此中断。
墨尘收回手,脸色苍白。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六剑会选择他——不是因为他特殊,而是因为他“合适”。他经历过屈辱,体会过痛苦,心中有恨,也有爱。这种矛盾的性格,正是六剑需要的“容器”。
一个能在毁灭与拯救之间摇摆的容器。
“看懂了?”碑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墨尘转身,看向碑灵:“所以我的结局,只有两个——要么毁灭世界,要么牺牲自己?”
“不。”碑灵摇头,“有三个结局。”
“第三个是什么?”
碑灵指向剑碑:“你自己看。”
墨尘重新看向剑碑。这一次,他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在那些记忆之下,还隐藏着一行小字。那行字是用血写的,已经干涸发黑,但仍能辨认:
“若有后来者,能集六剑而不被其控,明真相而不改初心,见末路而不失希望——则可走第三条路。”
“什么路?”墨尘问。
“创造新法则的路。”碑灵说,“六剑是‘终结’的法则碎片。但法则……是可以创造的。如果你能找到‘生’的法则,找到‘存’的法则,找到‘续’的法则……如果你能创造出与六剑对应的‘创造’法则,那么你就能——”
它顿了顿,一字一句:
“以创造,平衡终结。以新生,代替毁灭。以你自己的道,补全这个残缺的世界。”
墨尘的心脏剧烈跳动。
第三条路……
不是毁灭,不是牺牲,而是……创造。
“但这不可能。”白芷忽然开口,她也来到了剑碑前,看到了那些记忆,“创造法则,那是创世神才能做到的事。凡人怎么可能……”
“凡人当然不可能。”碑灵说,“但六剑的持有者,已经不是凡人了。他是‘终结’的化身,是注定要站在世界尽头的人。这样的人……为什么不能尝试创造?”
它看向墨尘:“第一条路,毁灭世界,你会成为千古罪人,但你能活下去。第二条路,牺牲自己,你会成为英雄,但你会死。第三条路……”
“我会成为什么?”墨尘问。
“不知道。”碑灵诚实地说,“因为从未有人走过。这条路太艰难,太漫长,成功率不足万一。你可能会在追寻中迷失,可能会在创造中崩溃,可能会在最后一步失败……然后,你既成不了英雄,也做不了罪人,只会成为一个可悲的失败者。”
墨尘沉默了。
他看着剑碑,看着碑身上那些旋转的文字。那些文字像是一双双眼睛,在看着他,等待他的选择。
毁灭,牺牲,还是……创造?
“我需要时间思考。”墨尘最终说。
“你有时问。”碑灵说,“但不多。剑碑的封印正在松动,六剑的意志正在苏醒。最多三个月,它们就会彻底控制你。到那时,你就没有选择了。”
三个月……
墨尘握紧拳头。
“在那之前。”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我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创造’的线索。”墨尘说,“既然有第三条路,就一定有走这条路的办法。剑碑上,应该有线索吧?”
碑灵笑了。
这是它第一次笑,笑声中带着欣慰。
“有。”它说,“剑碑背面,刻着六处遗迹的位置。那六处遗迹,分别对应着‘生’、‘存’、‘续’、‘变’、‘合’、‘归’六种创造法则的碎片。如果你能找到它们,或许……真的能走通第三条路。”
墨尘绕到剑碑背面。
果然,碑背上刻着一幅地图。地图标注了六个地点,分散在世界各地。有的在深海之下,有的在九天之上,有的在熔岩深处,有的在虚无之中。
每一个地点旁边,都标注着一个字:生、存、续、变、合、归。
“这就是我的路了。”墨尘轻声说。
他转身,看向白芷三人:“你们呢?要继续跟着我吗?这条路……可能会死。”
白芷沉默片刻,然后说:“我跟你去。雪域剑宗的传承中,有关于‘生之剑’的记载,或许能帮上忙。”
赵铁咧嘴一笑:“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不如跟着你看看热闹。体修的路走到头了,我也想看看……法则是什么样。”
陈风犹豫了很久,最终摇头:“对不起,我……我想活着。”
他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墨尘没有挽留。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那我们走吧。”墨尘说,“第一站……‘生之遗迹’,在东方无尽海深处。”
“现在就走?”赵铁问。
“现在就走。”墨尘看向碑灵,“多谢指点。”
碑灵躬身:“祝你好运,后来者。希望三个月后……我们还能再见。”
墨尘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核心剑碑,然后转身,朝着溶洞出口走去。
白芷和赵铁跟在他身后。
三人穿过地下河,走过长长的通道,重新回到九步登天阶前。来时的路还在,但墨尘知道,他已经回不去了。
从看到剑碑真相的那一刻起,他就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要么成功,补全世界。
要么失败,万劫不复。
没有中间选项。
“走吧。”墨尘说,踏上了返回的路。
在他身后,核心剑碑上的文字忽然全部亮起,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中,碑灵的身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碑身。
它完成了三千年的使命。
接下来,就看那个年轻人的了。
溶洞重归寂静。
只有地下河还在缓缓流淌,暗红色的河水倒映着剑碑的光芒,仿佛流淌的血,仿佛燃烧的火。
而在剑碑正面,那行血字下方,又悄然浮现出一行新字:
“后来者,愿你的剑……能斩出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