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台,高约十丈,顶端悬浮着一颗血色的心脏。心脏有节奏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会涌出大量血雾,弥漫整个空间。
“那就是血途的终点。”墨尘收剑,“也是……血祭的祭坛。”
众人来到高台下。
抬头看去,能看到高台侧面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
“欲得真相,先献祭品。以血为引,以魂为祭。”
“献祭?”苏浅雪脸色一变,“要献祭什么?”
话音刚落,高台上的血色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从中射出一道血光,将八人全部笼罩。
墨尘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意志在扫描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那意志冰冷、残酷,像是在评估祭品的价值。
三息之后,血光收回。
心脏中传出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祭品合格者三人:墨尘、林清瑶、萧辰。其余五人……价值不足,退回。”
话音未落,血狂、慧明、周玄、白芷、苏浅雪五人同时感到一股巨力袭来。他们像被无形的手抓住,向后抛飞,消失在血雾中。
“白芷!苏姑娘!”林清瑶惊呼,想追过去,但被墨尘拉住。
“他们没事。”墨尘盯着心脏,“只是被送回了甬道岔路口。不合格的祭品,没资格登上祭坛。”
“那我们……”萧辰握紧剑柄。
“我们有资格。”墨尘说,“所以……要献祭。”
他看向高台顶端的心脏:“说吧,要我们献祭什么?”
心脏跳动得更加剧烈:“献祭你们心中最珍贵的东西——记忆、情感、羁绊、或者……生命。”
“只能选择一种吗?”林清瑶问。
“一种足够。”心脏说,“但必须是真实的,必须是发自内心的。若敢欺骗,祭坛会将你们全部吞噬。”
三人对视。
墨尘先开口:“我献祭……仇恨。”
“仇恨?”心脏似乎有些意外,“你确定?仇恨是你力量的源泉之一,献祭了它,你的杀戮剑道会大打折扣。”
“我确定。”墨尘平静地说,“仇恨让我变强,但也让我痛苦。如果放下仇恨能让我看到真相,能让我走通那条路……我宁愿放下。”
他想起了王胖子,想起了李长风,想起了所有羞辱过、伤害过他的人。那些面孔曾经在他梦中无数次出现,让他咬牙切齿,让他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没意义了。
人死不能复生,仇报不完。就算杀光所有仇人,死去的人也不会回来。而且一路走来,他已经杀了不少人,够了。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更大的图景。世界残缺,天道不公,无数人在受苦。比起个人的恩怨,这些更重要。
所以他选择献祭仇恨。
心脏射出一道血光,没入墨尘眉心。
墨尘感觉到,心中那股燃烧了多年的怒火,那股对世界的怨恨,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正在一点点消散。就像冰雪在阳光下融化,无声无息,却实实在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是麻木,不是冷漠,是真正的平静——看透恩怨,放下执念,专注于眼前的路。
“祭品合格。”心脏说,“下一个。”
林清瑶上前一步:“我献祭……恐惧。”
“恐惧?”心脏问,“你恐惧什么?”
“恐惧失去。”林清瑶轻声说,“恐惧失去重要的人,恐惧孤独,恐惧面对未知的未来。”
她看向墨尘,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但我知道,如果一直恐惧,就永远无法真正前进。所以我献祭恐惧。从此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无论失去什么,我都会勇敢面对。”
血光没入她的眉心。
林清瑶感觉到,心中那些深藏的恐惧——对墨尘离开的恐惧,对孤独终老的恐惧,对世界毁灭的恐惧——都在消散。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更加明亮。
“祭品合格。”心脏说,“最后一个。”
萧辰深吸一口气:“我献祭……骄傲。”
“骄傲?”
“对。”萧辰点头,“我曾经是青云宗大师兄,是天之骄子,是人人羡慕的对象。我骄傲,我自负,我看不起任何人,包括墨尘。”
他自嘲地笑了笑:“但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青云宗没了,师父死了,同门死伤殆尽。而我,什么也做不了。我的骄傲,一文不值。”
“所以我要献祭骄傲。从此以后,我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师兄,我只是一个想为师父报仇,想守护重要之人的普通剑客。”
血光没入萧辰眉心。
他感觉到,心中那股根深蒂固的优越感,那股总想压人一头的冲动,都在消散。他的气质变得更加沉稳,更加内敛,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剑,锋芒隐而不发。
“祭品合格。”心脏说,“祭坛开启。”
高台开始震动。
白骨堆砌的台阶一级级浮现,从地面延伸到顶端。那颗血色心脏缓缓落下,悬浮在祭坛中央,化作一扇血色的门。
门后,是更深处的古洞。
“进去吧。”心脏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真相就在里面。但记住——献祭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说完,心脏彻底消散,只留下那扇血色的门,静静等待。
墨尘率先踏上台阶。
林清瑶和萧辰紧随其后。
三人登上高台,站在血色门前。
门内是一片黑暗,深不见底。但墨尘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在呼唤他——不是六剑,不是法则,是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
“准备好了吗?”他问。
林清瑶和萧辰点头。
墨尘伸手,推开血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浩瀚的气息涌出。那是跨越了三千年的历史尘埃,是埋葬了无数秘密的时光洪流。
三人踏入黑暗。
身后,血门缓缓关闭。
而古洞深处,真相终于要揭开了。
等待他们的,会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没有人知道。
但路,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