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宗主……”她的声音发颤。
苏浅雪回头看她。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坚定,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别怕。”她说,“有我在。”
——
三万修士沉默了。
三百名千狐宗弟子,加上林清瑶的六把剑,加上霜华的绝仙剑,加上太虚山的地利。
这一战,就算能赢,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白发老者咬着牙,眼中闪过挣扎。
就在此时,又一道声音响起。
“也算我一个。”
众人循声望去。
山门口,又走来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粗布麻衣,面容普通,鬓角已生白发。他手里握着一只酒葫芦,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酒鬼。
魔渊城的酒鬼。
他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影。
至少三千人。
全是魔渊城的居民。
那些被墨尘从裂隙带捡回来的弃民。
那些在魔渊城住了十七年的流浪者。
那些失去表情、却从未忘记感恩的人。
——
酒鬼走到林清瑶面前,停下。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很轻、却带着无尽沧桑的笑。
“那小子消失前,也来找过我。”他说。
林清瑶愣住了。
“他……也找过你?”
酒鬼点头。
“他让我替他守着魔渊城。”他说,“也让我替他……”
他顿了顿。
“守着你。”
——
林清瑶的眼泪流了下来。
原来他消失之前,做了这么多事。
找了苏浅雪。
找了酒鬼。
找了所有能保护她的人。
他早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他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他……
到死都在想着她。
——
酒鬼转身,面向那三万修士。
他举起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把葫芦往地上一摔。
“啪——”
葫芦碎裂,酒香四溢。
“魔渊城的兄弟们,”他开口,“那小子救了咱们的命,给了咱们一个家。”
“现在有人要动他的人。”
“你们说,怎么办?”
三千魔渊城居民同时怒吼。
“杀!”
——
三万修士的脸色全变了。
三百千狐宗弟子,加上三千魔渊城弃民,加上林清瑶的六把剑,加上霜华的绝仙剑,加上太虚山的地利。
这一战,已经不是惨重代价的问题了。
是可能全军覆没。
白发老者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向其他六位渡劫期。
那六人的脸色,同样难看。
——
就在此时,林清瑶忽然开口。
“诸位。”
她走上前,站在苏浅雪身边。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死水下,是无尽的光。
“你们来杀我,是因为怕我。”她说,“怕我变成第二个天道,怕我替墨尘报仇,怕我毁了这个修真界。”
“我理解。”
她顿了顿。
“但你们错了。”
——
三万修士安静下来。
白发老者看着她。
“错在哪里?”
林清瑶看着他。
“墨尘消失,是为了救我。”她说,“他用自己换我活着。”
“我怎么可能用这条命,去做他不想看到的事?”
“报仇?”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痛,有不舍,还有无尽的爱。
“他从来不想让我报仇。”
“他只想让我好好活着。”
——
三万修士沉默了。
白发老者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林清瑶继续说下去。
“六剑在我手里,但我不需要它们。”她说,“如果你们怕,我可以把六剑封印。”
“封在太虚山剑冢最深处。”
“永生永世,不再动用。”
“只要你们……”
她顿了顿。
“不要再伤害我在乎的人。”
——
三万修士一片哗然。
封印六剑?
那可是上古凶剑,六把剑齐聚的力量足以斩断天道。
她愿意封印?
白发老者看着她。
“你……认真的?”
林清瑶点头。
“认真的。”
她抬手。
六把剑同时飞起,悬在她身前。
诛、戮、陷、绝、心、意。
六道剑光,照亮了整个夜空。
她看着那些剑,看着那些陪伴她三年的伙伴。
然后她开口。
“去吧。”
六把剑同时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里,有不舍,有释然,还有无尽的……祝福。
它们化作六道流光,飞向太虚山剑冢的方向。
消失在黑暗中。
——
三万修士看着那六道消失的流光,久久无言。
林清瑶转身,看向苏浅雪。
看向酒鬼。
看向霜华。
看向那些站在她身边的人。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痛,有不舍,还有无尽的光。
“谢谢。”她说。
——
白发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撤。”
三万修士如潮水般退去。
那七个渡劫期,也转身离开。
最后离开时,白发老者回头看了林清瑶一眼。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复杂,有惭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意。
他什么也没说。
转身离去。
——
太虚山恢复了寂静。
月光洒在后山上,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
林清瑶站在亭子前,看着那三万修士消失的方向。
苏浅雪走到她身边。
“你真的舍得?”
林清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望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一颗星辰在缓缓旋转。
很小,很暗,几乎看不见。
但它一直在。
一直在亮着。
比之前,又亮了一分。
“舍得。”她说。
“为什么?”
林清瑶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有坚定,还有无尽的爱。
“因为他在等我。”她说。
——
远处,霜华和酒鬼站在一起。
酒鬼又掏出一只新的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
“这丫头,”他说,“长大了。”
霜华点头。
“是啊。”
她看着林清瑶的背影,看着那道沐浴在月光下的身影。
一百三十七年。
她见过无数人,杀过无数人,从来没有佩服过谁。
现在她有了。
“酒鬼。”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酒鬼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谢什么。”
他又喝了一口酒。
“那小子托我办的事,办完了。”
“该回去了。”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
回头。
看着霜华。
“你不走?”
霜华摇头。
“我陪她。”
酒鬼点点头。
“好。”
他继续向前走。
消失在夜色中。
——
月光下,林清瑶依旧站在那里。
望着虚空深处。
望着那颗星辰。
望着那个等她的人。
苏浅雪站在她身边。
霜华站在她身后。
三个人,三道人影。
沐浴在月光中。
很久。
林清瑶忽然开口。
“苏宗主。”
“嗯。”
“明天还来吃馒头吗?”
苏浅雪笑了。
“来。”
“天天来都行?”
“天天来都行。”
林清瑶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痛,有不舍,还有无尽的光。
“好。”她说。
——
虚空深处,那颗星辰微微震颤。
像是在回应什么。
像是在告诉她——
我在。
我一直都在。
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