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威胁信息带来的寒意,在刘天昊心头只停留了片刻,便被更冰冷的理智压下。
内部网络的临时访客端口,指向性的警告,以及“艺术”这个关键词。这一切都像是藏在暗处的对手,在用一种故作高深的方式向他打招呼,或者说,宣战。
“查到了吗?”刘天昊站在“深井”的核心服务器机房里,对着全息投影屏幕上韩东俊有些疲惫但专注的脸问道。机房里恒温恒湿,只有服务器运行的低沉嗡鸣和冷却系统细微的气流声,与窗外首尔清晨的喧嚣隔绝。
“会长,查到了。”韩东俊的声音带着沙哑,但条理清晰,“Ip经过十七层跳板,最终指向我们总部大楼三层东侧A-307会议室的一个临时访客wi-Fi接入点。
这个接入点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开放,是给来参加新团最终选拔观摩的外部合作媒体和部分受邀练习生家属使用的。登录设备是一台经过高度伪装、无法追溯物理地址的虚拟终端,应该是用了顶级的反侦察技术。”
“时间能对上。”刘天昊手指轻轻敲击着旁边冰凉的金属机柜表面,“选拔是下午一点开始,高潮和评委压分事件发生在三点左右,AI系统启用是在三点二十分。
威胁信息是在选拔结束后,晚上接近十一点收到的。发送者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和潜伏。”
“是的。我们调取了A-307会议室及周边所有监控,在对应时间段,共有四十三部设备接入过那个访客wi-Fi。其中三十九部可以明确对应到在场的媒体记者、工作人员或家属身份。另外四部……”
韩东俊顿了顿,放大了几段经过增强处理的监控画面,“其中三部信号微弱,持续时间不足一分钟,疑似路过设备。
最后一部,信号强度中等,接入时间从下午两点十五分持续到三点四十分,期间有稳定的、但经过加密的数据流上传和下载。
我们无法解密内容,但数据包特征分析显示,其中包含了对我们内部网络特定端口,包括接近AI系统后台管理端口的试探性扫描痕迹。”
画面定格在一个有些模糊的侧影上。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人,坐在会议室角落,面前放着一台普通的笔记本电脑,低着头,似乎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上的选拔直播。身形偏瘦,男女莫辨。
“这个人,”刘天昊盯着画面,“身份。”
“我们比对了所有登记进入人员的身份信息和照片,没有完全匹配的。此人使用的邀请函编码对应的是《首尔娱乐周刊》的一名记者,但那名记者本人声称昨天下午在别处采访,邀请函可能遗失或被盗用。
我们查了那名记者,背景干净,没有异常往来。目前看,此人是有备而来,身份是伪造的。”
韩东俊推了推眼镜,“不过,我们交叉比对了大楼其他楼层、特别是数据中心和‘深井’外围区域的监控,发现了一个可能的相关性。”
另一段监控画面弹出。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半,选拔结束后不久,人群开始散去。在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消防通道楼梯间,一个同样穿着灰色连帽衫的身影快速闪过,手里似乎提着一个小型设备箱。身形与会议室那人高度相似。
“楼梯间没有直接监控拍到正脸。但他离开的方向,通向员工停车场b区。我们调取了b区所有车辆在下午四点半到五点间的进出记录,结合车牌和车主信息筛查……”
韩东俊又调出一份名单和几张不太清晰的行车记录仪截图,“发现三辆车在这个时间段离开,且车主或当时驾车者,与昨天参加选拔的练习生或其亲属、经纪人有关联。
其中一辆车,属于cJ娱乐旗下一个小型演员经纪公司的配车,当时驾车的是该公司的一名经纪人,而他昨天陪同的,是cJ娱乐秘密送来参加我们选拔、但在最终环节被AI系统刷下去的一名练习生,叫李素妍。”
“李素妍……”刘天昊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微动。他记得这个名字,在最终落选的十三人名单里,排名中后,综合数据表现平平,尤其是“舞台感染力”和“情绪一致性”两项AI评分较低。
但当时评委打分时,有位评委却给了她一个偏高的分数,与其他评委和AI系统的评价差距明显。
“这个李素妍,背景?”刘天昊问。
“普通家庭出身,一年前被cJ星探发掘,训练时间不长,但据说很受cJ娱乐某位专务的‘赏识’。”
韩东俊语气带着一丝讥诮,“我们深入查了一下,发现她进入cJ后的训练资源倾斜度异常高,甚至超过了一些更有潜力的练习生。
而且,她与昨天被我们当众打脸的那几位评委中的两位,有过数次‘私下交流’,时间都在选拔前一周内。交流地点都很隐蔽,但我们的人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画面。”几张模糊但能辨认出人像的偷拍照片显示出来。
刘天昊看着照片上李素妍与那位资深音乐制作人和时尚主编分别会面的场景,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所以,cJ不仅买通评委打压我们看好的苗子,还塞了自己的人,甚至可能准备了后手。如果评委压分成功,他们的人或许能侥幸上位。
如果压分失败,AI系统上线,他们的人被刷下去,就动用早就潜伏进来的‘内应’,在我们的系统里留下威胁信息,一方面扰乱视线,另一方面……是想测试我们的安全反应。
或者,单纯就是为了恶心我一下,显示他们无处不在?”
“逻辑上说得通。”韩东俊点头,“而且,威胁信息里提到‘艺术’,可能是在为他们被AI系统‘不公平’刷掉的人鸣不平,或者为他们那套依靠‘人脉’、‘资历’、‘艺术感觉’的旧规则辩护。
结合cJ娱乐一贯的作风,以及您最近在‘新亚洲音乐盛典’上让他们和‘全球节奏’一起丢了大脸,他们有充足的动机进行这种低成本的骚扰和试探。”
“试探……”刘天昊沉吟片刻,“也许不只是试探。选拔现场,评委被当众揭穿,cJ塞的人被刷下,他们损失了金钱和面子。留下威胁信息,如果能让我疑神疑鬼,加强内部排查,甚至暂缓AI系统的推广,对他们就是胜利。
如果能找到我们系统的漏洞,那就更好了。可惜,‘博士’那边的反向审计有结果了吗?”
“初步审计完成。系统核心代码和训练数据没有发现被植入后门或逻辑炸弹。但‘博士’在日志里发现了一些极其隐蔽的、试图绕过外围防火墙、接触底层数据模型的异常访问尝试,时间就在威胁信息发送前后。
手法很高明,但被我们的主动防御体系拦截了。‘博士’说,对方应该是个高手,而且对我们的系统架构有一定了解,不像是临时起意。”韩东俊汇报。
“有内鬼配合,或者……对方早就盯上我们的AI项目了。”刘天昊眼神更冷了几分,“继续深挖这个李素妍和她背后的cJ专务,还有那个开灰色连帽衫的人。
通知陈默,对李素妍实施二十四小时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加强所有与cJ有关联的商业伙伴、供应商的审查。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但要用我们的方式。”
“明白。”韩东俊应下,随即又补充道,“会长,还有件事。您之前让我整合集团收购和接收的女团资源,梳理有潜力但被埋没的艺人名单,我已经整理出一份初步报告,发到您邮箱了。
其中有一个团体,情况比较特殊,我觉得可能需要您特别关注一下。”
“哦?哪个团?”
“Rabow。dSp公司旗下的七人女团,2009年出道,曾经有过《A》、《to 》等热门曲,但后来因为公司经营策略、资源分配不均、市场定位模糊等问题,逐渐沉寂。
成员们已经多年没有以团体形式活动,合约虽然还在dSp,但名存实亡。成员各自在演戏、综艺、音乐剧等领域发展,但都算不上顺利,处于娱乐圈边缘。
去年dSp陷入财务危机,被我们收购时,这个团的合约作为资产包的一部分被打包过来了。
目前,七名成员,金栽经、高佑丽、吴胜雅、卢乙、郑允惠、金智淑、赵贤荣,都处于个人活动基本停滞、团体活动无望的‘半雪藏’状态。平均年龄已经接近三十代,在南韩女团市场,几乎被宣判了‘死刑’。”
Rabow。刘天昊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是二代女团中曾经闪现过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的一个。
七个人,七种色彩,出道时打着“七人七色”的概念,但似乎从未真正将各自的色彩完美融合成一道夺目的彩虹,就匆匆消逝在更新换代无比残酷的Kpop洪流中。
“把她们的详细资料,包括出道至今的所有活动记录、个人发展情况、当前状态、社交媒体数据、以及……”
刘天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光,“用‘气运洞察’的二级权限,调取她们近期的‘色彩轨迹’分析报告,一并发给我。”
“是,会长。”
离开“深井”,刘天昊回到顶层办公室。他没有立刻处理其他事务,而是打开了韩东俊发来的关于Rabow的资料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七张照片,应该是最近期的官方或个人宣传照。照片上的七个女人,依然美丽,但眉宇间或多或少都沾染了岁月的风霜和沉寂已久的落寞。
金栽经作为队长,面容温和中带着坚韧,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高佑丽笑容依旧甜美,却似乎少了出道时的灵动。
吴胜雅的脸更适合镜头,但表情有些疏离;卢乙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郑允惠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婉;金智淑的眼神比较平静;忙内赵贤荣则似乎还保留着一点未褪尽的稚气,但也被现实磨去了不少光彩。
文字资料详细记录了她们出道以来的起伏,从初期的些许关注,到后来的渐渐无声,个人发展的艰难,以及公司的不作为。社交媒体上的互动寥寥,粉丝数增长缓慢,甚至有些在减少。
最新的一条团体相关动态,还停留在两年前某个成员生日时公式化的祝福。她们就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七颗蒙尘的珍珠,光芒黯淡,几乎要被时光掩埋。
刘天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常人不可见的视野里,浮现出七道微弱但依然固执闪烁着的“气运之光”。
这是独属于他的能力,“气运洞察”,能直观地看到一个人、一个团体乃至一个事物的“运势色彩”和潜在轨迹。
他“看”向代表Rabow的那一团微弱光华。果然,如同韩东俊报告中所说,七道色彩各异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被一层厚重的、灰扑扑的“尘埃”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