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气色似乎不太好,首尔秋天风大,多注意休息。”刘天昊的语气很自然,像是普通的关心,但那双眼睛看着她,仿佛能穿透那精致的妆容,看到她内在的虚弱。
韩宥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更轻了:“多谢关心,老毛病了,不碍事。”说完,她不再停留,微微颔首示意,便像一抹青烟般,飘然走向了露台。
刘天昊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她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若有所思。
刚才靠近的瞬间,他不仅闻到了她身上极淡的、带着药味的冷香,还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脆弱,虽然被她迅速用冷漠掩盖。那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豪门贵妇该有的眼神。
“会长,”金美珍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声音压得更低,“有初步消息了。”
刘天昊和她走到一个更僻静的角落。金美珍快速汇报道:“韩宥真,原名韩静雅,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家庭主妇,家境普通。
十年前,当时还在读大学的她,因为一次校庆活动表演的照片被媒体拍到,因其惊人的美貌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天然美人’,迅速走红网络。
之后在一次商业活动中,被当时刚刚丧偶不久的李金秀看中,展开热烈追求,半年后闪电结婚,轰动全国。婚后她退学,完全淡出公众视线,成为李金秀身边的花瓶夫人。”
“继续说。”刘天昊听着,目光依旧落在露台上那个倚着栏杆、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的孤寂身影上。
“韩宥真婚后的生活,外界所知甚少。李家门风极严,对外信息控制得很紧。不过,我们通过一些特殊渠道,从当年曾在李家工作过的佣人,以及韩宥真少数还有联系的旧友那里,打听到一些碎片。”
金美珍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李金秀娶她,据说主要是因为她惊人的美貌,可以满足其虚荣心和掌控欲,以及对已故前妻某种意义上的替代和征服。
婚后,韩宥真几乎与原生家庭断绝联系,行动受到严格限制,更像一只被养在华贵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曾怀孕,但在孕期五个月时意外流产,据说是下楼梯时摔倒所致,但那个佣人私下透露,当时似乎听到激烈的争吵和摔打声。
流产后,韩宥真身体受损严重,情绪也一度崩溃。而李金秀对她似乎更加冷淡,甚至……嫌弃。”
“大约三年前,韩宥真被确诊患上一种极为罕见的血液系统恶性肿瘤,诊断初期就被判定为晚期,预后极差。李金秀动用韩星制药的资源,为她提供了最好的治疗,但病情反复,效果不佳。
有传闻说,李金秀之所以还在维持她的治疗,并非出于感情,而是因为韩宥真‘南韩第一美人’的名头还有商业利用价值,以及……他需要维持一个‘善待病妻’的公众形象,以掩盖韩星制药某些药物临床试验中的不光彩记录。
近期,有内部消息称,韩宥真的病情可能再次恶化,李金秀已经开始物色新的‘李夫人’人选,只是碍于舆论,暂时没有动作。韩宥真本人……似乎已经放弃希望,只是麻木地等待最终时刻的到来。”
金美珍的叙述冷静而客观,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勾勒出一幅令人窒息的豪门悲剧图景。一个因美貌被拖入深渊的女人,失去了自由、健康、亲情,甚至做母亲的资格,在病痛和冷酷的囚笼中慢慢枯萎,等待死亡。
刘天昊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露台上,韩宥真似乎觉得有些冷,抬起手臂,轻轻抱住了自己的肩膀。那是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晚风吹动她颊边的几缕发丝,她侧脸的轮廓在宴会厅透出的光晕中,美得惊心动魄。
“韩星制药,”刘天昊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们最赚钱的领域是什么?”
“主要是抗癌靶向药和心血管疾病药物,有几个拳头产品在全球市场占有率很高,利润惊人。但近年来,在创新药研发上遇到瓶颈,被国际巨头挤压得厉害。
李金秀性格独断专行,控制欲极强,在集团内部说一不二,但决策也屡有失误。他最近似乎想通过和CJ合作,在生物制药和高端医疗器械领域打开局面,这也是他和李在贤走得近的原因之一。”金美珍对答如流。
刘天昊点了点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管,却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燥意。他看着露台上那个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身影,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资本可以成为囚笼,也可以成为钥匙。李金秀用资本和权力铸造了囚禁韩宥真的金笼,看着她凋零。
那么,他刘天昊,不介意用更强大的资本和力量,去打破这个笼子,顺便……碾碎那个冷酷的铸造者。
这不仅仅是为了一个美丽的女人,虽然她确实激起了他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这更是一个契机,一个切入南韩乃至全球顶尖医药领域的契机,一个将“生命科学”板块从蓝图变为现实、并给予韩星制药和CJ集团沉重一击的完美切入点。韩宥真,是钥匙,也是最好的理由。
“联系我们在美国那边投资的‘未来生命’研究所,启动最高优先级项目‘凤凰’。”
刘天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目标:韩宥真所患的特定类型血液恶性肿瘤。告诉他们,不计成本,不限资源,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可行的治疗方案,哪怕是实验性的。”
他顿了顿,看向金美珍,“另外,安排一下,我要尽快‘偶遇’韩宥真女士的主治医生,了解一下她病情的具体情况。还有,查清楚李金秀和韩星制药,到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把柄,尤其是药物临床试验和审批环节的。”
“是,会长。”金美珍心领神会,立刻记下。她明白,会长对那位命运多舛的李夫人,不仅仅是一时兴起的同情了。一场针对韩星制药,或许也针对CJ的风暴,正在酝酿。而风暴的中心,是那个露台上对一切尚不知情的柔弱身影。
晚宴临近尾声,李金秀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夫人,在助理的提醒下,走向露台。
韩宥真顺从地回到他身边,脸上的表情仿佛重新戴上了那副精致而空洞的面具。李金秀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敷衍地向几位告辞的宾客点了点头,便带着她朝门口走去。
经过刘天昊身边时,李金秀倒是停下了脚步,脸上挤出一丝商人的标准笑容,伸出手:“刘会长,久仰。今日终于得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刘天昊也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脸上是同样无懈可击的淡然笑意:“李会长过奖,韩星制药才是业界的泰山北斗,晚辈还需多学习。”
两只手一触即分。李金秀的手干燥而有力,带着久居上位的掌控感。刘天昊的手稳定而温暖,蕴含着内敛的锋芒。
“听说昊天集团在江南的大手笔,令人惊叹。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李金秀的语气带着长辈式的点评,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不过,制药行业水深,专业性极强,不比搞房地产和娱乐,刘会长若有意涉足,可要步步为营才是。”话语看似提醒,实则是隐晦的警告和划清界限。
“多谢李会长提点。”刘天昊笑容不变,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李金秀身后低眉顺眼的韩宥真,“水深水浅,总要试过才知道。说不定,有些陈年淤积,也该清一清了,对大家都好,您说呢?”
李金秀眼神微凝,深深地看了刘天昊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告辞。”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韩宥真默默跟上,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向刘天昊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刘天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最终落在韩宥真那纤细的脖颈上,那里戴着一串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璀璨夺目,却像一条冰冷华丽的枷锁。
“美珍,”他淡淡开口,“我记得,过几天是不是有一个关于罕见病儿童关怀的慈善画展?主办方好像给昊天娱乐也发了邀请函?”
金美珍略一回想,点头:“是的,会长。是由几位艺术家和一位罹患罕见病的儿童母亲发起的,规模不大,但口碑很好。邀请函是发给林允儿小姐的,她一直热心这类公益活动,答应出席并捐赠一幅她自己的画作。”
“以昊天集团的名义,追加一笔捐款,数额……就按今晚拍卖会最高成交价的三倍。”刘天昊语气平静,“另外,安排一下,画展那天,我正好有空。”
金美珍瞬间明白了会长的意图。那位发起画展的、罹患罕见病儿童的母亲,正是韩宥真为数不多的、嫁入豪门后还保持联系的旧友,一位颇有名气的画家。
韩宥真在病情相对稳定、且李金秀需要塑造慈善形象时,偶尔会出席这位朋友的画展。
“是,我立刻去办。”金美珍应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会长这是要创造一个更自然、也更不受李金秀直接监控的接触机会。那只被囚禁的金丝雀,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命运的缝隙里,已经悄然透进了一丝不一样的光。
刘天昊最后看了一眼韩宥真消失的门口方向,转身,将空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明,如同出鞘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