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空旷。死寂。
这是叶清寒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并非寒岭或寒月潭那种刺骨的自然之寒,而是一种仿佛源自亘古、沉淀在每一寸石材中的、恒定的星辰冷寂。空气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吸入口中,带着冰泉般的清冽,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内敛的星辰道韵。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周身传来散架般的酸痛,经脉因过度消耗而隐隐作痛,识海也因传送的冲击而残留着眩晕感。但比起这些,更让她心焦的是身旁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身影。
林枫靠坐在冰冷的莹白石壁下,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边和衣襟上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他的呼吸微弱而紊乱,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眉心处,那点代表着“冰魄星鉴”的冰蓝微光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着,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更让叶清寒心头沉重的是,即便在昏迷中,林枫的眉头依旧紧锁,身体不时地出现轻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与挣扎。
“林枫……”叶清寒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与颤抖。她强忍着虚弱,挪到林枫身边,再次检查他的状况。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多处受损,尤其是强行催动并“献祭”冰鉴之力对经脉负荷极大,留下了不少暗伤。元婴黯淡蜷缩,神魂波动微弱,但最本源的一点生机与识海中“微尘星核”的联系,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地存在着,没有熄灭的迹象。
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只要本源不散,星核尚存,便有恢复的希望。
她不敢怠慢,再次取出仅存的最好的疗伤丹药“九转还魂丹”(仅剩两枚),喂入林枫口中,并以自身恢复不多的太阴灵力,小心引导药力化开,滋润他干涸的经脉,温养受损的神魂。太阴灵力中正平和,兼具滋养与守护之效,此刻用来辅助疗伤最为合适。
同时,她也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林枫元婴深处那枚始终令她不安的“蚀源”印记上。
在之前的传送与对抗中,“蚀源”的剧烈异动她是能感应到的。此刻,虽然林枫昏迷,“蚀源”似乎也沉寂下来,但那枚印记给她的感觉……与之前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它像是一颗冰冷的、不断吸收周遭能量与负面情绪的“黑洞”种子,那么现在,它更像是一枚……正在缓慢“蜕变”的“卵”。漆黑的表面似乎变得更加深邃内敛,不再主动散发冰冷的吞噬感,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稳定”。但这种稳定,却让叶清寒感到更加不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那压抑到极致的死寂。她能感觉到,镇魂碑的沉凝青光与星核的纯净星辉,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紧密的姿态,环绕着那枚漆黑印记,形成了一个看似平衡、实则脆弱的三角结构。而冰魄星鉴那微弱的共鸣,则像一根细线,缠绕在这个结构之外,增添了一丝冰冷的变数。
“它……在消化?还是在……进化?”叶清寒心中暗忖,忧色更浓。以林枫目前的状态,一旦这“蚀源”完成某种未知的蜕变,恐怕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但现在,她除了守护和等待,别无他法。
将林枫安置妥当,确保他气息暂时稳定下来后,叶清寒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他们所处的这个奇异石室。
石室呈完美的半球形,直径约十丈,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接缝。墙壁、穹顶、地面,皆由同一种温润莹白、内部仿佛有星河光点缓缓流转的奇异石材构成,散发出恒定而柔和的银白色光芒,照亮每一个角落,也驱散了人心底的黑暗与不安。空气冰冷纯净,蕴含的星辰之力精纯而温和,远胜星穹大殿,甚至比幽篁谷的灵气还要令人舒适。
这里安静得可怕,听不到任何声音,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仿佛被这奇异的石材吸收、消弭了。唯有中央地面上那个直径丈许的、复杂玄奥的星辰阵法图案,散发着微弱的、与林枫眉心冰鉴和体内星核隐隐共鸣的波动。
叶清寒走到阵法图案旁,蹲下身仔细观察。阵法的纹路比观星台玉台上的更加繁复、古老,许多符号她从未见过,但核心处那个与“微尘星核”形状大小完全一致的凹槽,明确指出了启动此阵的关键。阵法此刻的光芒极其微弱,仿佛陷入了最低限度的休眠状态,等待着“钥匙”的唤醒。
“这里……应该也是星宫的一处重要设施,等级可能极高。”叶清寒判断。如此浑然天成的建筑,如此精纯的星辰之力环境,还有这明显需要星核才能启动的核心阵法……此地绝非寻常弟子能够进入。很可能是星宫某位大能闭关、研究,或者……举行某种重要仪式的场所。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扇位于半球形石室唯一一面“直墙”上的石门。
石门同样由莹白石材构成,表面光滑如镜,没有门环,没有锁孔,甚至看不到任何开启的缝隙,仿佛本身就是墙壁的一部分。只有在石门正中心,镌刻着那个林枫和她都已见过两次的、由三道弧线交错、中心一点银芒的简洁星宫印记——“归途引”印记。
这个印记出现在这里,意义非凡。它不仅是星宫最高等级的道标,更可能蕴含着指引、权限、甚至是某种传承的验证。
叶清寒尝试将手按在石门上,触手冰凉温润。她尝试推动,石门纹丝不动,重若山岳。她又尝试将一丝太阴灵力注入门上的印记,印记微微一亮,如同沉睡的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随即又黯淡下去,再无反应。灵力反馈回来的感觉,如同泥牛入海,又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更高层级的屏障所阻挡。
“看来,需要特定的方法,或者……林枫的星核、冰鉴,甚至可能是完整的星宫传承者身份,才能打开这扇门。”叶清寒心中了然。这反而让她稍稍安心。这意味着,此地很可能是一个极其安全的庇护所,至少短时间内,外界的追兵难以找到并进入。
确认了暂时安全,叶清寒回到林枫身边,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调息恢复。此地精纯的星辰之力对她虽不如太阴之力契合,但胜在温和庞大,吸收炼化起来事半功倍。她必须尽快恢复状态,才能应对林枫醒来后可能的变故,以及探索这石室和石门的秘密。
时间在这绝对寂静的星宫密室内,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也许是半天。石室内恒定柔和的光芒没有丝毫变化。
林枫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脸上的死灰色退去,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眉心冰鉴的微光也稳定下来,不再闪烁。药力在他体内持续发挥着作用,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神魂。但他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自我修复与……对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