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湖的瑰丽与凶险被逐渐抛在身后,林枫与叶清寒的遁光在暗紫色天幕下划出两道细微的轨迹,向着地图上标注的最终目的地——望渊台,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星渊外围,天地间的景象便越是奇异。星辰灵气愈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越来越沉重的“压力”。这压力并非源自重力或灵力威压,而是一种作用于神魂与存在本质的“沉坠感”,仿佛前方那片无垠的黑暗,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在牵引着万物向其滑落。
天空失去了完整的形态,化作层层叠叠、不断扭曲变幻的暗色光晕,偶有极远处划过一道无声的、照亮半边天穹的惨白闪电,那是虚空能量剧烈摩擦的痕迹。大地不再是陨石平原的荒凉,而是呈现出一种被反复“冲刷”和“侵蚀”后的诡异地貌:巨大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平台;深不见底、边缘泛着幽蓝微光的沟壑;以及随处可见的、如同凝固波浪般的暗色琉璃质物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寂”气息,比渊影区更精纯,比碎星湖更浩瀚,却又更加“惰性”,仿佛万物在此都会逐渐失去“活性”,归于永恒的“静”。林枫体内的“渊寂本源”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异常安静,甚至隐隐有种“回家”般的舒适感,但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这说明此地的力量本质,与他体内的隐患同源,甚至可能加剧那缓慢的同化进程。
“前方应该就是‘望渊台’外围了。”林枫停下遁光,与叶清寒落在一处相对较高的黑色岩石平台上,极目远眺。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黑暗仿佛有了具体的形态——那是一片无边无际、向上无限延伸、向下无限沉沦的“幕布”,纯粹的、连星光都无法穿透的“黑”。那便是归墟星渊的外围屏障,也是无数探索者眼中的终极边界与未知领域。
而在他们与那片终极黑暗之间,横亘着一片巨大的、倾斜向上的“阶梯”状遗迹。那便是“望渊台”。
即便相隔遥远,且明显残破不堪,望渊台的宏伟依旧震撼人心。它并非单一的建筑,而是一片由无数巨大无比的黑色石阶、断裂的星纹巨柱、倾颓的观测穹顶、以及纵横交错的悬空廊道构成的庞大建筑群,如同一个巨人国度的废墟,沉默地匍匐在星渊边缘。最高处的几处平台,几乎已经探入了那片纯粹的黑暗之中,隐隐有残留的、极其微弱但坚韧不拔的阵法灵光在闪烁,仿佛还在履行着亘古的守望职责。
整个望渊台遗迹,都笼罩在一层稀薄的、不断流动的暗银色“星渊辉光”之中,这辉光如同呼吸般明灭,赋予了死寂的废墟一种奇异的“生命感”,却也带来更加强大的精神压迫和灵力抑制。
“好一处……绝地雄关。”叶清寒轻声感慨,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那片震撼的废墟。
林枫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望渊台遗迹的各处:“星钥感应强烈,指向最高处那片尚存灵光的‘主观测台’。那里应该就是潮汐观测点,也是开启‘真实星路’的关键位置。”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但此地绝非只有我们。你看那里,那里,还有那边……”
随着他的指点,叶清寒也看到,在望渊台外围那些相对完整、地势稍缓的区域,隐约有人为活动的痕迹:几处断壁残垣间搭建起了简陋但坚固的临时营地,闪烁着不同色泽的防护光罩;一些巨大石柱的阴影下,停靠着造型奇特、刻满符文的飞舟或傀儡;甚至能远远看到零星的身影在废墟间谨慎地移动、探索。
“北垣星盟的考察队,独行的老怪物,可能还有其他闻风而来的势力。”林枫低声道,“还有化血魔宗和灰雾人,他们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可能也已经潜伏到了附近。望渊台区域虽然危险,但也是各方默认的、星渊潮汐前最后的‘安全区’和‘交流区’,在潮汐真正来临前,一般会维持表面的克制。”
“我们如何进入?”叶清寒问。直接飞过去显然不智,会成为众矢之的。
林枫回忆着“枢”给予的地图和信息,又结合眼前观察:“古星宫在建造望渊台时,为了应对星渊能量的不定期喷发和侵蚀,在台基之下和周围岩层中,开辟了数条相对隐蔽的‘应急通道’和‘维护甬道’。其中一条入口,应该就在我们现在位置的东南方向,那片看起来像是巨大滑坡体的乱石堆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那片乱石区域。
果然,在一处被两块交错巨岩遮蔽的缝隙深处,林枫凭借星钥的微妙共鸣和对古星宫阵纹的熟悉,找到了一扇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布满尘埃的金属闸门。闸门上刻着一个早已黯淡的星宫徽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第七维护甬道,非值守者禁入”。
林枫将手掌按在徽记上,注入一丝精纯的星元与星钥气息。
闸门微微震动,表面尘埃簌簌落下,伴随着低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倾斜、深邃黑暗的通道。一股陈腐但相对洁净的空气涌出,通道内壁依稀可见镶嵌的、早已失去灵光的照明晶石,以及一些简单的防护与指引阵纹。
“走。”林枫当先踏入,叶清寒紧随其后。闸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奇异天光与窥探视线隔绝。
甬道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中回响。通道并不宽敞,仅容两人并行,蜿蜒向下,似乎深入地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林枫根据记忆和星钥指引,选择了左侧那条略微向上的支路。
又行片刻,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和人声。
两人放缓脚步,收敛气息,悄然靠近。
光亮来自一处坍塌了大半的穹顶缺口,星光(星渊辉光)从缺口洒落。缺口下方,是一个较为宽敞的、原本可能是小型仓库或休息室的石室。此刻,石室内却有四个人,正围着一堆小小的篝火(以某种耐燃的晶石为燃料),低声交谈。
这四人装束各异,气息强弱不一,最强的是一名独眼、背负双斧的壮汉,有元婴初期修为,其余三人皆是金丹后期。他们似乎是一个临时结伴的小队。
“……‘黑塔’那边传来的消息,这次潮汐规模可能超乎想象,连‘渊髓’都有可能被冲上来,那可是炼制破境至宝的主材之一!”一名瘦小修士兴奋道。
“哼,机缘越大,危险也越大。到时候,盯着‘渊髓’的,可不止我们这些散修。”独眼壮汉冷哼一声,“北垣星盟那帮鼻孔朝天的家伙,还有那几个神出鬼没的老怪物,甚至……我听说化血魔宗的‘血骷上人’也带人来了,还在黑齿峡谷吃了瘪,正憋着火呢。”
“吃瘪?谁敢让血骷上人吃瘪?”另一人好奇道。
“不清楚,据说是一男一女,手段诡异得很,把血骷的埋伏给搅了,还破了他一处重要阵法。现在悬赏令都传开了,活捉或提供确切线索,报酬丰厚。”独眼壮汉压低了声音,“那两人据说也冲着潮汐来的,说不定已经到了望渊台附近。咱们眼睛放亮点,真要碰上了,别想着拿悬赏,保命要紧,那等人物,不是我们能招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