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观测台上的银辉,似乎比往日更加沉凝。林枫平躺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头枕着叶清寒的膝盖,呼吸微弱但已趋平稳,脸上的灰败之色稍稍减退,只是眉心处依旧残留着一道浅浅的、仿佛裂痕般的暗色纹路,那是“渊寂本源”过度外显后留下的印记,短时间内难以消除。
叶清寒维持着灵力输送,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林枫的脸庞,仿佛要将他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刻入心底。她的灵力消耗甚巨,脸色略显苍白,但身姿依旧挺直如剑。
墨辰、云铮、青仪三人呈三角方位护在周围,警惕地观察着台下动静和中央星渊池的异变。
那方干涸的星渊池,此刻已然成了整个主观测台,乃至整个望渊台区域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池底古老繁复的阵纹持续散发着柔和的暗银色光芒,将空气中游离的“星渊辉光”源源不断地牵引、汇聚于池中。那个最初只是微型的暗银色旋涡,如今已扩大到丈许方圆,缓缓旋转着,中心一点深邃的黑暗如同漩涡之眼,静静悬浮。旋涡本身并无狂暴的吸力,反而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宁静”与“沉淀”感,仿佛能将万物的躁动都抚平、归于沉寂。
最奇特的是,随着旋涡的旋转,池壁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蚀刻图文,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逐一亮起、流转。那并非简单的阵纹,更像是一篇篇用古老星宫语书写的、关于观测、记录、乃至与星渊“沟通”的残篇断章。其中一些图文,竟与林枫之前从“枢”那里得到的《诸天星路总览》残卷中的某些符号,隐隐呼应。
“这星渊池……似乎在‘记录’或者‘映照’着什么。”墨辰蹲在池边,手中“定星仪”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探向漩涡边缘,试图解析其中蕴含的信息流,“并非攻击或防御阵法,更像是古星宫用来加深对归墟星渊理解的‘认知工具’或‘共鸣器’。林道友体内的‘渊寂’之力,意外地成为了激活它的‘钥匙’。”
青仪也在一旁仔细观察:“漩涡中心的黑暗……给我的感觉,与林道友之前眉心外显的那点‘黑芒’同源,但更加……‘空’,更加‘静’。仿佛那不是能量,而是‘空无’本身的一个‘孔洞’或‘样本’。”
“它会不会对林道友产生进一步的影响或牵引?”云铮皱眉问道,目光警惕。
墨辰摇头:“暂时看不出主动的牵引或攻击性。它更像是一面‘镜子’,映照着林道友体内那股力量的状态,同时也将更精纯、更‘惰性’的星渊本源气息反馈出来。这对林道友而言,或许……既是加剧同化的风险,也可能是……近距离观察、理解、乃至尝试掌控那股力量的唯一窗口。”
风险与机遇,如同双刃剑,悬于林枫头顶。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半日过去。
台下黑暗中,那些觊觎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去。血骷子等人显然并未放弃,只是在“守墓人”那无声却重若山岳的威慑下,不敢越雷池一步。但他们的耐心正在被消耗,贪婪在沉默中发酵。
“遗民商会”的玉夫人,甚至派了一名手下,远远地向主观测台方向拱手致意,似乎想传递什么信息,但被墨辰以手势制止。此时任何多余的接触,都可能引发不可测的连锁反应。
而那位神秘的“守墓人”,自那两声警告后,便再无动静。但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所有人心头,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
昏迷中的林枫,意识并未完全沉沦。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志拉锯战后,他的主意识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护性沉寂,但一丝微弱的、与星钥紧密相连的感知,却仿佛独立了出来,如同漂浮在混沌中的一缕幽魂,被动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他“感觉”到身下黑曜石的冰冷坚硬,“感觉”到叶清寒灵力中蕴含的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清冷剑意,“感觉”到墨辰等人警戒的气息,以及台下那一道道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目光”。
但更清晰、更强烈的,是来自星渊池方向的“吸引”。
那缓缓旋转的暗银色旋涡,在他这缕微弱的感知中,并非视觉形象,而是一种奇特的“韵律”和“低语”。那“低语”并非语言,而是无数关于“空无”、“寂灭”、“终结”、“沉淀”、“永恒”等概念的、最原始、最本源的“信息流”。
这股信息流,与他体内那个冰冷的“本源点”产生了深层次的共振。不同于之前那试图将他整个意识吞噬同化的“呼唤”,此刻的共振更加平和,更加“客观”,更像是一种……“展示”与“交流”。
通过这种奇特的共鸣,林枫那缕微弱的感知,仿佛“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与感知:
· 一片无边无际的、绝对黑暗与寂静的“海”,那就是归墟星渊的“本体”。星辰坠入其中,光芒熄灭,物质分解,法则崩坏,最终一切都化为最基础的“空无”粒子,沉入“海”底,成为构筑这永恒寂静的一部分。
· 在这“海”的深处,似乎存在着一些极其古老、极其庞大的“结构”或“意识沉淀”。它们并非生命,而是某些强大存在陨落后,其意志、记忆、乃至部分法则,被星渊“消化”后残留的“印记”。其中一道印记,给他一种莫名的、混合着悲怆、决绝与深沉守望的熟悉感——与第七渊眼那扭曲的存在,以及“枢”的残念,隐隐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浩瀚。
· 星钥虚影的七彩辉光,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之海中,如同一条极其细微、却坚韧无比的“线”,一端连着他,另一端……则向着“海”的某个特定深度延伸而去。那条“线”的尽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散发着微弱的、与星宫传承同源的“秩序”波动,与周围的“空无”格格不入。
这些破碎的信息涌入,并未直接冲击林枫的主意识,而是如同涓涓细流,渗入他那缕感知中,让他对归墟星渊、对自身力量的源头、对星钥的真正作用,有了更加直观(虽然依旧模糊)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