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不足,我们承认。”
李伟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但依然清晰,
“所以和平哥扎根在产地,我也在拼命学。我们没指望一蹴而就,但我们可以用最笨的办法,用诚意和脚去丈量,用高于市场行情的稳定订单,去和农户、和基地建立真正的信任和绑定。这可能需要时间,但这是我们选择的,最扎实的路。”
他说得很诚恳,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的执拗。
但程永平要的不是诚恳,是能让他夜里睡得着觉的、可量化的保障。
“最扎实的路,往往也是最慢、最容易被资本抛弃的路。”程永平缓缓道,目光如炬,“李伟,告诉我,如果我现在给你三亿,但要求你放弃自建供应链的重资产模式,转向与大型成熟供应商深度合作,用他们的体系快速解决稳定性和成本问题。你愿意吗?”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也极具陷阱的提议。
用资本的力量,跳过最艰难的原始积累阶段,直接享用成熟果实。
听起来很美,但代价可能是将命脉交到别人手上,失去对产品和成本最核心的控制力。
李伟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眉头紧锁,显然在急速思考。
程永平耐心等着,他知道,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问题都更接近本质——这个年轻人,到底是要做一番自己能掌控的事业,还是仅仅想尽快把公司做大,然后套现离场?
几秒钟后,李伟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锐利,甚至更坚定:
“不愿意。”
他语速加快,
“和成熟供应商合作,短期内是捷径。但长期看,我们会失去对品质源头的话语权,利润会被层层稀释,最终沦为又一个贴牌销售的普通品牌。这违背了我们做‘伟丽鲜果’的初衷。我们要定义标准,就必须从土壤开始控制标准。这条路再难,也得走。”
程永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心里却再次点了点头。
有坚持,不盲从资本的短期诱惑。这在年轻的创业者里,不多见。
但他并没有就此放过李伟。
“有骨气。”程永平语气听不出褒贬,“但商业世界,骨气不能当饭吃。你说要从土壤开始控制,很好。那我再问你,在你这个‘一点五亿’的计划里,你个人,李伟,准备投入多少时间、多少精力?你现在是大一,学业怎么办?如果公司发展需要你全职,你退不退学?”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向了李伟身份最根本的矛盾点——学生与创业者的撕裂。
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李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程永平会问得如此直接,如此私人。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的商业尽调范围。
“……学业我会尽力兼顾。”李伟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至于全职……如果公司发展到那一步,需要我做出选择,我会做对公司最有利的决定。”
这个回答,很官方,也很取巧。
但程永平听出了其中的犹豫和未曾言明的压力。
他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会客厅再次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