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的安静,与之前不同。
之前的安静是博弈的间隙,是思考的时间。
而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层层剥开、触及真实后的微妙张力。
程永平靠进沙发,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重新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了点长者般的审视。
“李伟,”他缓缓开口,不再咄咄逼人,语气甚至有些语重心长,
“我今天坐在这里跟你聊,不是因为我外甥女打了招呼。是因为我确实从你身上,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胆识,想法,甚至是一点……粗糙但真实的狠劲。”
他话锋微转,
“但光有这些,远远不够。资本的世界,远比你想的复杂和残酷。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画的每一个饼,将来都可能成为压垮你的稻草。”
他停顿,看着李伟年轻而紧绷的脸,
“一点五亿,三亿,对我来说,区别不大。我甚至可以给你更多。”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但我的钱,不是给一个只有梦想和勇气的学生的。是给一个能成事、能扛事、能让我看到清晰回报路径的‘商人’的。”
他紧紧盯着李伟的眼睛,
“你现在,在我眼里,还只是一个……看起来很像商人的学生。告诉我,我凭什么,要把真金白银,赌在你‘成为商人’的这个过程上?”
诛心之问。
剥离了所有商业模型和未来蓝图,直指李伟个人身份与能力的不确定性。
这是程永平最后的,也是最重的一击。
李伟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从对面无声地蔓延过来,几乎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他知道,之前所有关于商业模式、关于风险、关于团队的回答,在这一问面前,都显得苍白。
程永平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信服的、关于“李伟”这个人的终极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伟的背脊依旧挺直,但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在组织语言,在调动全部的心智和勇气,去迎接这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关。
这是杀手锏。用翻倍的钱,换取控制权。很多急于求成的创业者,会在这里妥协。
李伟听完,几乎没有犹豫,缓缓摇头:“不接受。”
程永平眼神一凝。
“三亿很多。”李伟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但如果代价是失去对‘伟丽鲜果’方向和节奏的掌控,那这笔钱,我不要。我要的是能助推火箭的燃料,不是想自己来开火箭的驾驶员。”
他顿了顿,再次强调,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一点五亿,是我基于独立发展的需求算出来的。如果春天觉得风险过高,我们可以探讨分阶段投入,或者寻找联合投资方。但主导权,必须在我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