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娄晓娥抬起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还没吃呢。”吕辰脱掉外套挂好,“表哥今天有接待,怕是回来得晚,我去做点。”
“我妈正在做,你坐下歇歇。”陈雪茹说。
吕辰在炉边坐下,伸出手烤了烤。
炉火正旺,银炭烧得通红,偶尔迸出几点火星。
“今天怎么样?”娄晓娥放下手里的针线,给吕辰倒了杯热水。
吕辰接过水杯:“我的组织关系转去了工业部专家支部,参加了第一次组织生活。”
他简单说了说今天的情况。
娄晓娥和陈雪茹听得两眼放光,一脸开心,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表情。
等他说完,娄晓娥轻声说:“今天,我的组织关系,也转入了市委第一党支部。上午我去宣传部,陈部长找我谈话,说根据工作需要,也为了更好地培养我,决定把我的组织关系转到市委机关。下午我就去报到了,参加了支部学习。”
吕辰大喜:“太好了,陈部长亲自安排,这是对你的重视。”
“我知道。”娄晓娥点头,“但我也有点紧张。那个支部里,都是市里重要部门的领导,我……”
“别这么想。”吕辰鼓励她,“组织上安排你去,就是重视你、认可你,你要相信自己。”
陈雪茹在一旁笑道:“你们俩啊,一个进了部里的专家支部,一个进了市委第一支部,这种大事,还在这里坐着,得赶紧去告诉娄叔叔,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对!”娄晓娥一下子站起身来,“吕辰,我们马上出发,把这个消息告诉爸爸妈妈。”
说着,拿起包就走,吕辰赶紧跟上。
到了娄家小院,王婶正在扫院子,看见他们来,笑着迎上来:“小辰,晓娥,来了。”
“王婶好。”吕辰停好车,“爸爸在家吗?”
“在,在书房。”王婶压低声音,“看着心情不错。”
两人进了后院,谭令柔正在厨房忙活。
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小辰,晓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妈妈。”娄晓娥走过去,“哥哥们呢?我们有事跟您和爸爸说。”
“晓汉和晓唐去你陈伯伯家拜访了,你们什么事这么着急?”谭令柔擦擦手,“那快去书房,你爸爸在,一会我叫你们吃饭。”
书房里,娄振华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对着灯光仔细看着。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进来。”
“爸爸。”吕辰和娄晓娥走进来。
“坐。”娄振华放下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想找你们呢。”
吕辰和娄晓娥坐下,娄振华看着他们,似乎察觉到什么:“说吧,什么事?”
吕辰先开口:“爸爸,今天我的组织关系正式转入了工业部专家支部。”
娄晓娥接着说:“我的组织关系也转入了市委第一党支部。”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娄振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似乎在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然后,他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恢复清明。
他拿出烟点了一支,深吸一口,才慢慢说道:“昨天早上,部里通知我去开会,孙书记和李厂长也在,计量所和其他单位都需要那些些设备和资料,部里定了一个分配方案,问了我的意见。”
他顿了顿:“部里的分配合情合理,这些东西既然捐了出去,就应该到它们应该去的地方,去发挥最大的价值,我当然支持。”
他拿起桌上的那张纸递给吕辰:“今天下午,市里的领导上门,对我们的捐助表示了极大的肯定和鼓励,考虑我娄家在京的居住情况,将之前居住的别墅产权发回。”
吕辰看了这张纸,是娄家以前居住的小楼,也就是“娄公馆”。
娄晓娥道:“爸爸,我们家的房子,现在不是改成招待所了吗?”
“对,市里计划腾出来,给你们居住。”娄振华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替你们拒绝了,可是组织也不愿拿群众一针一线,推脱不得,最后产权还是留下了,房子交给市里统筹管理,继续做招待所。”
吕辰点了点头,这是国家对娄家的物质表彰。
娄振华站起身:“孩子们,那些设备我不在乎,我娄家不缺的就是钱,那房子我也不在乎,我娄家要愿意,就算住更好的房子也不是难事。”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吕辰二人,望着窗外的夜色,待二人消化完毕,他才转过身,表情是少有的郑重。
“但是这次对你二人的关系调整,这才是组织给我们最大的奖励,这是组织给你们的护身符,也是给我娄家的定心丸。小辰进了部里的专家支部,意味着国家把你当国士来看待,将来要你担大任、议大事。晓娥进了市委第一支部,那是中枢之地,是把你的笔杆子,当枪杆子一样信任和保管。有了这个,我在外面,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娄振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停下来,看着两人:“你们要珍惜,更要谨慎,每一步都要走稳了,要对得起这份天大的信任,这些话,你们要记住,要刻在心里。”
吕辰和娄晓娥站起身,郑重道:“爸爸,我们记住了。”
娄振华摆摆手:“坐下,坐下。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该庆祝!今天咱们开瓶酒,得好好庆祝。”
晚饭很丰盛。
炖鸡、红烧鱼、蒜蓉青菜、醋溜白菜,还有一碟谭令柔拿手的酱菜。
娄振华还开了一瓶汾酒。
饭后,也是深夜,吕辰和娄晓娥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月色很好。
清冷的月光洒在胡同的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偶尔有狗吠声从深巷传来,更显得冬夜的宁静。
娄晓娥坐在自行车后座,抓着吕辰的衣服,把头轻轻靠在他背上
自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