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仙人指路(1 / 2)

吕辰三人一路瞎猜盲看,不一会儿来到一处林荫,有两位老先生坐在一块石棋盘前,他们穿着深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正在用浓重的昆明方言闲谈。

他对吴国华和钱兰道:“走,我们去找个向导。”

三人走近,两位老先生聊的却不是联大旧事。

“你克瞧了吴三桂那个墓?”一位老先生问。

“克了鸣凤山,修得气派呢,不过也就是个衣冠冢,真正埋在哪里,哪个晓得。”另一位回答,“我又克了圆通山唐继尧墓,这个实在,是真的。”

“唐继尧的坟一般,修得朴素,他唐家的老坟才叫不得了。”

“阿么么,唐家的老坟?快说说,在哪里,会泽吗?”

“不是在会泽,得往东川方向走,乌蒙山主脉大牯牛寨十六里外,龙口

“啊么么,可惜了唐继尧,早先还是做了点好事,只是后来…”

钱兰和吴国华有点疑惑,这二位聊的内容有点危险啊。

吕辰做了个放心的眼神,接话道:“二位先生,依我看,这乌蒙山主峰大海梁子,六月飞雪,乃主金脉,出蛟龙不足为奇,但要说是帝王之脉,还得往外寻,据我所知,两百里外就有大龙…”

二位老先生惊奇,打量着吕辰:“小伙子,能倒是说说,大龙在哪里。”

吕辰道:“徐霞客《盘江考》二位知道吧?在沾益,有一山曰马雄山,此为珠江正源,一水滴三江,一脉隔双盘,独占长江、珠江二龙水系…”

“小伙子牵强了吧?且不说珠江正源历来争论不定,就算确在沾益,怎么又是大龙了?你倒是展开说说。”

吕辰坐下清了清嗓子:“二位先生,自古寻龙必察水源,马雄山乃南龙腹心之枢,非仅一岭,实为‘龙脊天秤’,分长江珠江之清浊,掌涌三江六河之精魄,是谓‘一山镇两脉,滴露化三江’的南乾玄窍。”

“寻常龙脉独归一系,而马雄山得天独厚,以单峰之躯横断长江、珠江两大水龙。山北细流归金沙,山南巨川注南海,此非巧合,实乃阴阳二气交割显形。昔郭璞《葬经》言‘气界水则止’,此山令两大干龙之气于此相敬相揖,成就‘双龙交会’的千古奇局。”

“更神异者,世人皆知‘江河同源必同路’,然马雄山腹地竟藏水文太极,一泉涌而三江分。南盘北盘如青龙白虎抱卫,牛栏江似玄武潜行。南盘江通达粤港,北盘江贯穿滇黔,牛栏江泽润巴蜀,正应‘一气化三清’天道,非唯地理奇观,更为龙涎分化万邦的先天奇阵。”

“当前学界‘盘江正源’之辩,恰暗合天机不可轻泄之律。诸家勘测争论,实为地脉灵气自行遮掩真容,此非人力可决,实乃南龙自择其主的风水显象。”

“依我看来:马雄山之贵,贵在三元统摄。上应朱雀井鬼二宿之光灌注三江源头之天象;中统一山骑跨中华南北两大水龙脊线之地脉;下御珠江流域亿万生灵气运皆由此吞吐之人文,此地若设双龙朝宗局……”

吕辰这一番话出来,吴国华和钱兰都傻眼了,他们都不知道吕辰哪里学来的这些,特别是吴国华,他家离沾益就不远,他都不知道这些东西。

其实,这些年吕辰看的书多了,脑子又好,过目不忘,加上上辈子的见识,也是信手拈来。

其中一位老先生摸着胡须点头:“照此说来,南北盘江乃珠江正源,一路南下,经流滇、黔、桂、粤四省,直抵南洋,八门夺海,气势非凡。牛栏江从小江口入长江…,确是一山占两江水系,此地的确称得上宝地,小伙子有见识。”

一位老先生顿了顿手里的竹杖:“小伙子,我看你三人不是学校里的吧?是来参观联大旧址的?敢对我们说这些话,胆子也太大了点。”

“老先生您好。”吕辰郑重行礼,“我们是清华大学的学生,来昆明调研,顺道来瞻仰联大旧址。”

“清华的啊。”老先生眼睛亮了一下,“那咱们算是校友了,我当年在联大读的书,联大北返后,我留在了昆明,现在在这里教书。”

“原来是联大的老前辈!”吕辰肃然起敬,“晚辈失敬了,能不能请先生给我三人讲讲当时的情况。”

“什么前辈晚辈的,都是读书人。”老先生摆摆手,起身和另一位先生告别,“正好我今天下午没课,带你们走走。”

他柱杖走到铁皮屋前,吴国华和钱兰也走了过来。

“这排铁皮屋,是联大最艰苦时期的见证。”老先生看着三人,“华罗庚先生当年,就住在这样的铁皮屋阁楼上。屋子漏雨,他就在床上撑把伞,继续演算数学题。”

离开铁皮屋教室,沿着林荫道向校园深处走去。

老先生边走边介绍:“联大是1938年迁到昆明的,北大、清华、南开三校合并。一开始连校舍都没有,分散在昆明各处。后来才在现在这个地方建了校舍,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铁皮屋。”

“当时条件很艰苦吧?”吴国华问。

“艰苦,但精神富足。”老先生回忆着,“教授们薪水微薄,还要兼职才能维持生活。闻一多先生刻印卖钱,朱自清先生吃不起肉,吴晗先生变卖家当。学生们更苦,很多人家乡沦陷,断了经济来源,只能靠救济金和打工维持学业。但就是这样,大家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因为都知道,读书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国家还能有未来。”

他们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草长得不算整齐,但绿意盎然。

草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民主草坪”四个字。

“这里就是着名的‘民主草坪’。”老先生说,“学生们常在这里集会、辩论、讨论时事。闻一多先生‘最后一次演讲’就是在这里。那天人山人海,闻先生站在桌子上,声音铿锵有力。我们一直都记得那句话:‘正义是杀不完的,因为真理永远存在!’”

老先生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几天后,闻先生就牺牲了。李公朴先生也是,那段时间,昆明的天空都是黑色的。”

三人肃立,阳光照在草地上,暖风吹过,草叶轻轻摇曳。但在这片和平的景象下,吕辰仿佛能听到历史的回声,呐喊声、掌声、枪声。

“走,我带你们去看烈士墓。”老先生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他们来到校园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这里有一座庄重的墓园。四座墓碑并排而立,墓碑上分别刻着名字:潘琰、李鲁连、张华昌、于再。

墓碑前摆放着几束新鲜的野花。

“这就是‘一二·一’运动四烈士墓。”老先生轻声说,“1945年,昆明爆发了反内战、争民主的‘一二·一’运动,这四位年轻的学生在运动中牺牲了。最小的才十六岁。”

三人俯身仔细看着墓碑上的字迹,一种沉重的历史感压在心口。

墓园旁边还有两座衣冠冢,分别是李公朴和闻一多先生的。

墓碑简洁,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

“李公朴、闻一多先生被害后,联大师生为他们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并在这里建了衣冠冢。”老先生说,“每年清明,都有学生来扫墓。”

三人在墓前肃立良久,夕阳西下,把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学生们打球的笑闹声,那是属于新时代的声音,但在这片墓园里,时间仿佛凝固在了那个血与火的年代。

离开墓园,老先生又带他们去看了一处简朴的平房。

房子看起来比铁皮屋好一些,是砖木结构的,但也很陈旧了。

“这里是当年理学院的实验室之一。”老先生推开虚掩的门,“进去看看。”

实验室里摆放着一些老旧的仪器设备,木质的实验台,铁架台,酒精灯,天平,显微镜。

玻璃器皿放在木架上,有些已经破损。墙上贴着发黄的元素周期表和实验守则。

“这些仪器,很多都是我们自己动手做的。”老先生抚摸着实验台光滑的表面,“试管不够用,就把罐头瓶洗干净当试剂瓶。没有电源,就用电池或者手摇发电机……”

三人想象着当年的场景:煤油灯下,教授们耐心讲解,学生们认真记录;简陋的仪器前,他们一遍遍重复实验,记录数据;窗外的炮火声中,他们讨论着原子结构、量子力学、有机合成……

那种对知识的渴求,对科学的执着,超越了一切物质条件的限制。

“联大当时有很多有名的教授吧?”钱兰问。

“太多了。”老先生如数家珍,“文科有朱自清、闻一多、冯友兰、钱穆、陈寅恪、傅斯年;理科有吴有训、叶企孙、吴大猷、华罗庚、陈省身;工科有刘仙洲、顾毓琇、施嘉炀……可以说,当时中国学术界的精英,大半都在联大了。”

他们走出实验室,继续在校园里漫步。

老先生指着路旁一些高大的桉树和梧桐:“这些树是联大师生亲手种的,当年只有手腕粗,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树干粗壮,树冠如盖。

树皮斑驳,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吕辰伸手触摸粗糙的树皮,仿佛能感受到当年的年轻学子们种树时的手温。

路过图书馆时,老先生提议进去看看。

图书馆是一栋新建的三层楼,比周围的建筑要气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