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余爱好才亲切呢!”许大茂不依不饶,“小辰兄弟,您就答应吧。到时候场面大了去了,在新建的火车皮组装车间,能装两万人!那地方,您去看了就知道,绝了!”
腊月二十八,红星轧钢厂正式放假。
但全厂最热闹、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恰恰就在这一天。
一大早,何雨柱穿上崭新的中山装,深蓝色哔叽面料,衬得人精神抖擞,作为厂里最牛的师傅,他要去为活动准备饭食。
吕辰等人也是早早起床。
除了陈婶在家带念青和何骏,其他人都要去参加联欢活动。
陈雪茹一身绛紫色列宁装,戴着一个米色的围巾,明艳大气;雨水穿了件鹅黄色的棉袄,围了条红围巾,青春靓丽。
娄晓娥穿了一身宽松的深灰色大衣,围着白围巾,干净温婉。吕辰则是日常的工装,外面套了件军绿色棉大衣。
“走吧,去厂里过年!”雨水豪气地一挥手。
出了胡同,来到东城地界,不时遇到轧钢厂的职工和家属,三三两两往厂区方向走。
人人脸上带笑,手里拎着自己准备的小板凳。
走到厂区附近,气氛更加热烈。
主干道上插满了红旗,悬挂着“欢度春节”“大干快上建设社会主义”的标语。
高音喇叭里播放着《我们走在大路上》,歌声嘹亮。
穿过老厂区,越过新旧厂之间的铁路,眼前豁然开朗。
轧钢厂的新厂区规模宏大,布局整齐。
高大的厂房连绵不绝,烟囱耸立,管道纵横。
虽然是冬天,但厂区内热气腾腾,那是车间里散发出的余热,也是上万颗火热的心。
新建的火车皮组装车间,是厂里最大的单体建筑,用于组装铁路货运车厢,暂时还没有投入运行,正好用来举办超大型活动。
吕辰等人和吴国华、王卫国、钱兰等人汇合,陈雪茹、娄晓娥、雨水立刻和钱兰、李鹃、王明捷聊到一起。
遇到包康建教授,吕辰几兄弟上前打招呼。
“小吕啊。”包教授笑着点头,目光却望向远处那座巨大的厂房,“这地方选得好。”
“您去过?”吴国华问。
“还没进去,但看这体量……”包教授深吸一口气,“我在国外见过类似的工业建筑,但那是别人的。今天在咱们自己的土地上,在咱们自己建的工厂里,办咱们自己的联欢……,意义不一样。”
众人深以为然。
走近车间,震撼感扑面而来。
那是一座真正的“工业殿堂”。
长度超过两百米,宽度足有五十米,挑高二十米以上。
巨大的钢梁结构横跨天际,上面密布着铆钉,像钢铁巨兽的骨骼。
两侧是高耸的砖墙,上方是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窗,此刻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间内部有两条贯穿的轨道,是用来移动火车底盘的。
如今轨道上空荡荡,但那种延伸感,让人仿佛能听到火车轰鸣而过的幻听。
更令人惊叹的,是车间顶部的天车系统。
五台巨大的桥式起重机横跨车间,每台都有数十米长,钢铁吊臂粗壮有力。
此刻,这些天车静静地悬在高处,像沉睡的巨人。
而今天的会场布置,将这种工业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舞台是由几节真实的铁路平板车厢拼接而成,简单刷了漆,铺上红布。
背景不是幕布,而是一幅从屋顶垂下的、巨大的拼贴画,用全厂各车间的工作照片、技术蓝图、生产图表,精心拼贴成领袖像。
远看庄严神圣,近看细节丰富,每一张照片都是活生生的劳动瞬间。
两侧悬挂着厂旗,以及所有协作单位的旗帜,清华、北大、哈工大、长光所、半导体所……一百多面旗帜一字排开,象征着全国一盘棋的大协作。
灯光设计更是匠心独运。
工程师利用天车的移动能力,在横梁上加装了特制的灯排和聚光灯。
这些灯可以随着天车移动,让光柱在车间内扫射、聚焦、变幻,形成任何室内舞台都无法比拟的动态光影效果。
观众席的布置,充分考虑了车间特点和人员组织。
以分厂、车间、实验室为单位划区,大家自带板凳,坐在两条铁轨之间及两侧的空地上。
铁轨本身成了天然的安全通道和视觉引导线。
最巧妙的是,在车间两侧的安全检修平台、以及几台停用的天车驾驶室里,安排了劳模家属、老专家、退休工人等特殊嘉宾。
他们居高临下,视野独特,成了会场的“包厢”。
时值寒冬,车间虽有顶棚,但四面透风。
为了解决取暖问题,会务组在安全区域放置了数十个用报废氧气瓶、钢锭模子改造的巨大炭火盆。
盆中木炭熊熊燃烧,火焰跳跃,不仅驱散严寒,更添了几分粗犷的热烈。
一些废弃的工业零件被巧妙利用起来,巨大的齿轮刷上金漆,悬挂在空中;轴承串联成风铃状;淘汰的边角料被拼成抽象图案;报废的产品被堆叠成雕塑。
整个车间,既是会场,也是一座工业艺术的临时展馆。
娄晓娥、陈雪茹、雨水已经在家属区坐好了,位置不错,靠近一个炭火盆,暖和。
“这儿真大啊!”雨水仰着头,惊叹道,“我们学校礼堂跟这一比,就像鸽子笼。”
娄晓娥也是两眼放光:“我相信,哪怕是国外最好的音乐厅、大剧院,也绝对不会比这里更适合这场活动。”
“因为这地方本身,就是成就。”吕辰赞同,“它不是被建造来享乐的,它是被建造来创造的。在这里庆祝,意义非凡。”
正说着,魏知远教授带着几个学生走了过来,在旁边的专家区坐下。
他仰头望着昏暗穹顶上密如星辰的铆钉,沉默了许久,才对身边的学生说:“我这辈子参加过很多会,在伦敦的国会大厦,在莫斯科的科学院礼堂,在巴黎的大学讲堂……但今天在这里,我才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人民的力量’。”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这房子本身,就是力量的化身。每一根钢梁,每一个铆钉,都是咱们工人一锤一锤砸进去的。在这里说的每句话,都像这些铆钉一样,会被砸进历史里。”
学生们肃然。
下午四点,车间里已经聚集了上万人。
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炭火盆的光芒映在一张张笑脸上,红色的标语和旗帜在钢铁背景上格外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