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新春驯虎忙(1 / 2)

年味未散,集成电路实验车间的大门,便在晨光中再次打开。

过年仅仅休息了两天。

大年初一,所里的领导挨家慰问,家宴团聚的饭菜香在鼻尖萦绕。

初二一早,吕辰便来到了所里,才过去两天,吕辰却有一种放了大长假的感觉。

实验车间外,已停了好几辆自行车。

推门进去,熟悉的、混合了金属、机油和某种化学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间里灯火通明,初见喧闹。

“小吕,过年好!”

“宋教授,给您拜年了!今年一定顺利!”

“郑老师,气色不错啊,家里年货备得足?”

专家和老师傅们陆续到来,彼此抱拳拱手,互道新年问候。

几张旧桌子临时拼在一起,摆着一饼圆茶,几个搪瓷缸子。

旁边的电炉上,开水烧得滚沸。

宋颜教授一本正经地给大家泡着工夫茶,优雅的手法,粗槽茶具,一大杯一大杯的倒在搪瓷缸子里。

“来来来,喝点菜,暖暖胃。”

岳伴教授端起杯子,“咕噜噜”喝了一口:“不错不错,汤色正,回甘好,生津快!”

“老宋就是土匪,昨天去我那里,好心招待他,结果趁我不注意,连锅都给我端了,简直有辱斯文。”西工大的胡教授一脸愤愤不平。

“行了行了,别一副臭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也是你去李厂长那里顺来的,好东西大家喝才香。”宋颜教授给他加了一杯。“不过话说回来,李厂长有好东西,不事先拿出来,还要老胡你亲自去拿,不地道。”

正说着,丘书记和李怀德就走了进来,一人手里提着个大包。

丘书记看着桌上拆开了的茶,嘴角微微抽动。

李怀德笑道:“丘书记,你看我说对了没,他们吃了我的好东西,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李怀德说着,把包放在桌了:“这事儿要先说明,这茶我也是去丘书记那里拿的,难得胡教授您喜欢,我专门去求了丘书记,他也是连夜回了趟娘家,给大家狠狠搜光了库存,全在这里了,这次可真是出了大血。”

丘岩在,大家还是有点不自在,都没有动。

丘书记挤出一丝笑:“各们老师,我知道大家对我有些看法,不过我也都是为了星河计划,这些茶是我求到四机部,从特供里匀出来的,就当给大家赔礼了。”

李怀德打开包裹,哈哈笑道:“对对对,工作重要,纪律也重要,两条腿才走得稳,来来来,见者有份。大家来支援星河计划,不容易,以后大家的茶,厂里包了。”

陈光远也起身,在包裹里翻出来一饼,笑道:“丘书记、李厂长言重了,我来给大家发。”

说着开始发茶叶,不一会儿气氛就缓和了。

大家坐在一起,喝着茶,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混杂着香烟的青色烟雾,让略显清冷的车间多了几分人情的暖意和生气。

聊的都是家常,孩子又长高了,老家来了信,年夜饭吃了什么稀罕物,笑声不时响起,其乐融融。

中午时分,何雨柱系着围裙,带着一食堂的几位师傅,用三轮车拉来了面和馅儿,就在车间角落一个清理出来的工作台上,现场给大家包起了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舍得放油,香气弥漫开来,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叫。

饺子煮熟,用脸盆盛着端上来,大家围着,蘸着醋和蒜泥,吃得额头冒汗,满嘴油光,年的味道在这简陋的车间里达到了顶峰。

当最后一个饺子下肚,搪瓷缸里的面汤也喝尽,何雨柱带着人收拾完家伙什离开,车间里的气氛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说笑声渐渐停歇,烟头被摁灭。

人们站起身,伸个懒腰,脸上的轻松和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专注的神情。

套袖戴上了,记录本和钢笔摆到了顺手的位置,设备的电源被逐次打开,低沉的嗡鸣声开始回荡。

拜年的寒暄、茶叶的清香、饺子的美味,如同一个短暂而温暖的休止符。

此刻,休止符结束,主旋律再度奏响,紧张、艰巨、不容丝毫喘息的中试线攻关工作,毫无间隙地重新投入。

吕辰站在总平面图前,手里那支红蓝铅笔的笔尖,已经磨秃了。图上,“七虎攻坚作战图”的七个方框里,第一个“洁净环境系统”,被画上了一个粗重的红圈,旁边标注着:“岳伴/郑长枫组,攻坚第38天”。

38天,对于要建起一条中试线来说,太奢侈了。

但他们面对的第一只“老虎”,就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高效过滤器,成了拦路虎中的拦路虎。

航天支援的石棉纤维滤纸,薄得像蝉翼,金贵得像绸缎,总共才五十平方。

铺开来,还不够覆盖光刻区那个“洁净岛”的送风面。

“汤教授,”吕辰找到正在一堆陶瓷片前皱眉的汤渺,“流延成型有进展吗?”

此刻,汤渺教授更像个泥瓦匠,手上沾满了灰白色的浆料。

他摇摇头,指了指旁边几条干燥后依然卷曲、甚至开裂的生瓷带:“粘结剂和塑化剂的配比还是有问题。干燥应力不均匀,一烧结,全翘成瓦片了。”

旁边,岳伴教授蹲在地上,对着一台自制的小型风机发呆。

风机吼叫着,吹过一个装满多层超细玻璃纤维棉的“夹心饼干”式自制过滤器。

他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颗粒计数仪,原理是用光散射数灰尘,读数跳得让人心慌。

“不行,”岳伴关掉风机,噪音戛然而止。

他声音沉重:“这滤饼阻力太大,效率勉强够中效,离高效差得远。最关键的是,它自己就在掉纤维!简直是扬尘器!”

正在焊接不锈钢层流罩箱体的郑长枫,也走了过来,脸上被电焊弧光灼出一块红印。

“岳教授,梁工那边催了,垂直层流工作台的箱体本周必须密封检漏。可高效过滤器不到货,我们这‘洁净岛’就是无源之水。”

压力,像车间里日益浓厚的金属和灰尘的味道,无处不在。

陈光远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他想起邓教授的论文,此刻正在国际学术界引起阵阵波澜,吸引着对手的目光和资源。

而他们这里,却在为最基础的空气过滤发愁。

“不能等。”陈光远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两条腿走路。汤教授,你带人继续攻流延法,但目标调整:不求大面积薄片,先试制小尺寸、高强度的多孔陶瓷过滤单元,哪怕只够给关键设备做自带送风头的终极过滤段。”

“那主要的送风系统呢?”岳伴问。

“用夹心饼干。”陈光远指指那个简陋的过滤器,“但不是最终方案。郑老师,你配合岳教授,把它升级。我们不用玻璃纤维棉了,那东西确实爱掉渣。我去打听,有没有够细够结实,本身不产尘的其他纤维材料。”

岳教授点点头:“去纺织研究院找找,还有,造纸厂也许有门路。”

就是这种思路,他们缺的不是聪明才智,是信息和材料。

陈光远又道:“另外,梁工那边,层流罩的密封和检漏标准不能降。过滤器我们可以后续更换,但结构密封一旦留下隐患,未来就是灾难。”

陈光远风风火火的离去,吕辰走到车间中央,那里用石灰画出了光刻机和涂胶台的预定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