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明先生抚掌赞叹:“李兄看得透!弟子也是根骨非凡。雨水啊,你师父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传给你了。未来中医妇科的天地里,一定会再出一位‘刀法如神,针下无痕,气至病所’的新人。这条路,是大道!”
房间里的气氛轻松起来。
大家开始聊着一些医界的事情,聊着聊着,不免感叹郑三指传承断绝、陈氏一脉烟销云散等沉重话题。
徐景明先生眼色痛苦,声音里带着愤懑与失望:“眼下这世道……,唉!多少学医的年轻人,一接触了那些显微镜、化验单,就恨不得把老祖宗的《内经》《伤寒》全扔进故纸堆!仿佛中医就是落后、不科学的代名词。”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老大在协和学西医,如今提起‘阴阳五行’便嗤之以鼻,说那是模糊哲学,不是科学。老二更是干脆转了行,去研究什么化学去了!”
他越说越激动,胡须微微颤抖:“他们哪里知道,人不是机器,病不是零件,哪能事事都一刀切、一个数?望闻问切,察色按脉,是在读活生生的人的气象变化,这其中的精微,那些数据仪器如何能替代?他们这是叛离了祖宗根本啊!”
书房里一时静默。
郎爷拍了拍徐景明的手背,声音平和而沧桑:“老徐,看开些。江河奔流,必有分岔。孩子们选择了他们的路,或许在他们看来,那才是光明大道。时代在变,医术也要变。强扭的瓜不甜,硬把他们框在旧路上,他们也未必能走得远、走得安心。”
徐景明摇头,眼中仍有不甘:“道理我懂,老郎。可这传承了几千年的东西,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那种滋味……”
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吕辰,也忍不住插话。
“徐老,您的痛心,我们做晚辈的能体会到。中医眼下相比西医,确实在许多方面吃了亏,尤其是在普通人,甚至许多知识分子眼里,觉得它‘不科学’。这其中的关键症结,我认为,很大程度上在于‘阴阳五行’‘气血津液’这些核心概念,难以用现代人习惯的数字、图像来量化、可视化。”
他继续道:“但这不等于中医就不能与科学结合,恰恰相反,我认为结合得好,能焕发新的生命力。比如说,很多经过千百年验证确有疗效的验方,完全可以用现代制药技术来研究、提取有效成分,制成更方便服用、剂量更精确的中成药。这并非抛弃中医精髓,而是用新的工具让古老智慧更好地服务于人。”
他看向雨水,举了个身边的例子:“这两年,我们在车间攻关,夏天很多人都会中暑,头晕恶心。雨水就去药房抓了藿香、佩兰、白芷那些药材,按照古方熬制‘藿香正气汤’。大家喝了,症状很快缓解,比吃西药片还管用,而且没有副作用。这就是验方的力量,如果我们能把它做成便于携带、随时服用的合剂或者片剂,不是能让更多人在需要时受益吗?”
吕辰接着说道:“再往远了想,未来的技术手段,或许还能给中医带来更意想不到的辅助。比如扎针,讲究‘得气’,有经验的医生手下有感,患者身上也有感。这种‘气感’目前难以客观描述。但如果未来,我们能借助精密的生物电检测仪器,尝试将不同手法、不同穴位下的细微生物电变化记录下来,进行分析归纳,是不是可能为针灸提供一套可供学习参考的、更客观的‘信号图谱’?”
他看向李老先生和徐景明,态度诚恳:“当然,这些都是门外汉的粗浅想法。真正的融合,必须由像您二位这样深谙中医精髓的大医来主导,确保灵魂不走样。我的意思是,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西医的仪器、制药技术、研究方法,这些工具本身没有立场。中医完全可以‘以我为主’,主动拿来、改造、利用,为‘辨证论治’‘整体观’这些核心思想服务……”
徐景明先生渐渐平复激愤之色,他捋着胡须,久久不语。
李老先生也缓缓点头:“中医要传承,要发展,固步自封不行,全盘西化更不行。你说的这条路,‘以我为主,借用他山之石’,是正道。这需要懂中医的人去学科学,也需要懂科学的人来尊重、理解中医。”
大家就着这个思路又聊了好久,直到太阳夕下。
正说着,厨房那边传来何雨柱洪亮的招呼声:“开饭喽!”
众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李老先生邀请众人稳步正堂,那里早摆好一张圆桌,几张椅子。
何雨柱端着托盘,一道道菜摆上桌。
菜不算多,却清爽而精致。
一道清炖虫草花鹧鸪汤,汤色清亮见底,鹧鸪肉嫩,虫草花金黄,香气清雅。
一碟白灼菜心,碧绿脆嫩,只淋了少许特制酱油;一盘山药木耳炒肉片,黑白分明,勾了薄芡。
还有一碟桂花糖藕,糯米晶莹,藕片软糯,点缀着金色桂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个白瓷汤煲。
何雨柱揭开盖子,一股醇和清润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汤色是清澈的淡茶色,不见半点浮油,鸭肉沉在汤底,玉竹、沙参、百合等药材隐约可见,上面还漂着几颗鲜红的枸杞。
“李老,徐老,郎爷,”何雨柱憨厚地笑着,“这秋老虎还没全走,不敢做太温补燥热的。这只老鸭炖得透,油都撇干净了。玉竹沙参百合,都是平和润燥的。您几位尝尝,看合不合口。”
李老先生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何师傅有心了。秋令燥金当值,肺气易伤,正是该滋阴润燥。这汤配伍平和,鸭肉性凉,药材润而不腻,想得周到。”
徐景明先生凑近闻了闻,点头道:“香气清醇,没有药气夺味。何师傅这手艺了不起,连药膳的火候和配伍都琢磨透了。”
何雨柱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个做饭的,哪懂那么多。我问了药材铺的老师傅,他讲秋燥得润着来,才敢这么配。您几位喝着顺口就行。”
众人落座。
李老先生坐主位,左右是徐景明先生和郎爷,吕辰和雨水坐在下首,何雨柱和李老先生的儿子坐在末位。
何雨柱先为三位老者各盛了一小碗汤。
汤色清澈,只见碗底沉着两小块鸭肉、一节玉竹、半片百合。
李老先生端起碗,先观其色,再闻其香,然后才小口啜饮。
“汤清味醇,鸭肉的鲜与药材的甘融合得恰到好处,火候足了,所以润而不滞。”李老先生缓缓道,又夹起一块鸭肉,肉质已炖得酥烂,入口即化,“老鸭的油脂撇得干净,吃了不腻,不伤脾胃。”
徐景明先生也喝了几口,笑道:“这汤好。我们这些老骨头,秋天最容易口干咽燥,夜里睡不踏实。这汤润肺生津,安神益胃,是应季的好东西。”
郎爷话不多,只是默默喝着汤,脸上带着舒适的神情。
吃饭时,话题轻松了许多。
徐景明先生说起早年行医时,如何根据季节和地域调整用药;郎爷聊起古籍中记载的食疗方子;李老先生偶尔插话,多是关于药材的性味归经,或某味药在食疗中的妙用。
何雨柱不时起身为大家盛汤布菜,周到殷勤。
“这玉竹,味甘性平,质润,专入肺胃二经,”李老先生指着汤中的玉竹段,对雨水道,“你看它色白微黄,质地柔韧,最能滋养肺胃之阴。秋天咳嗽咽干、胃阴不足、食欲不振,用它就很好。但脾胃虚寒、痰湿重的人,就要慎用,或配伍生姜、陈皮等温化之品。”
雨水认真听着,点头记下。
徐景明先生接口道:“沙参也不错,清肺养阴,益胃生津。和玉竹搭配,一个偏于润肺,一个偏于养胃,相辅相成。这百合,色白入肺,安心神,对秋天容易心烦失眠的人尤其好。”
何雨柱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原来这几味药材还有这么多讲究!我就听药材铺的老师傅说,秋天炖鸭汤放这些好,滋润。”
李老先生温和地看向他:“何师傅,药食同源。你这汤,药材选得对,分量拿捏得好,火候也到位,已经是食疗的上品了。医家开方,厨家做膳,道理是相通的,都要‘因人、因时、因地’制宜。”
这话让何雨柱听得咧嘴直笑,连连摆手:“我这就是瞎琢磨,可当不起您这么夸。”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汤煲见底,几道小菜也光盘,桂花糖藕清甜不腻,为这顿清淡而滋养的拜师宴画上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