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双核(1 / 2)

昆仑的路线,吵了一整天,终究还是落到钱这个终极问题上。

所有人都在等着首长的决定。

首长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纸上慢慢画着。

感觉到刘星海的目光,他抬起头。

“老刘,你别看我。我不是搞技术的,我不懂。但我听了一上午,有一个问题想问。”

他站起来,走到台上。

他看向全场:“今天这个会,我最佩服的是谁?是宋教授。他拿出了实实在在的方案,800个门,56个单元,一条一条讲得清清楚楚。这是能落地的东西。”

他又看向陈教授:“我也佩服陈教授。他想的不是眼前,是将来。多核心、并行计算、层次化管理,这些东西,我听不懂,但我听得出来,这是大事。”

他顿了顿:“但周同志问的那个问题,我也想问,钱呢?”

他看着全场:“我们国家的钱,每一分都是老百姓的血汗。花在哪里,怎么花,必须想清楚。”

他把手里的铅笔放下。

“所以,我想听一个人说说。”

他看向后排。

“那个小伙子,吕辰,你今天来了没有?”

吕辰愣了一下,站起来:“首长,我来了。”

首长点点头:“你上来。”

吕辰走到台上,站在首长旁边。

首长看着他:“小伙子,是你从四项边缘技术中凑成了集成电路的蓝图,才有了星河计划,也是你提出了昆仑工程的架构。今天这个事,你一定有想法,你现在来说说,你怎么看?”

吕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首长,各位老师,我今天是来学习的。但首长点了名,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宋教授的单核心方案,是昆仑工程的基石。没有这个基石,一切都是空中楼阁。陈教授的多核心构想,是昆仑工程的未来。没有这个未来,我们造出来的机器,用不了几年就会落后。”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图。

一个实心的核心,旁边有一个虚线的核心。

“我的建议是,第一期,做双核心。”

台下安静下来。

首长看着他:“为什么是双核心?不是单核心,也不是四核心?”

吕辰转过身。

“首长,选双核心,有三个原因。”

他在黑板上写下三个词:耦合、容错、生长。

“第一,耦合。”他指着那个实心的核心和虚线的核心。“双核心,不是简单地把两个单核心并联起来。如果是那样,我们不如直接造两台单核心机器,分开算,结果拼起来就行了。”

他把教鞭放在两个核心之间的连线上。

“双核心的价值在于,它们能协同解决一个问题。一个核心负责连续场计算,比如温度场、应力场。另一个核心同时处理边界条件和数据交换。这是针对魏教授数字孪生需求的专用优化。”

他看着魏知远:“魏教授,您说是不是?”

魏知远点点头:“对,数字孪生的问题,确实可以分为场内和边界两部分。场内适合向量算,边界条件复杂,需要另一种处理。”

“第二,容错。”吕辰看向秦世襄,“秦教授最清楚,雷达系统为什么要搞双通道?不是浪费,是为了在强干扰下依然能锁定目标。”

他指着两个核心:“双核心模式下,如果主核心因为热疲劳或者瞬时干扰出现计算偏差,辅助核心可以实时校验,甚至接管关键任务。这对国防科委同志们的要求的高可靠性,是实质性保障。”

国防科委的领导,点了点头。

“第三,生长。”吕辰指着两个核心之间的连线。

“我们在这个位置,预留标准接口。今天的双核心,明天可以通过这套接口,连接第三个、第四个核心。我们要在这个项目里,把多核心互联协议和分布式任务调度的坑先蹚一遍。将来鞍钢、包钢要上更大系统,他们直接拿着我们的设计规范,就能少走三年弯路。”

他看着陈教授:“陈教授,您说是不是?”

陈教授笑了:“小吕,你把我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吕辰放下教鞭。

“所以,首长,我的建议是,第一期做双核心。这不是简单的保守,也不是盲目的跃进。这是目前阶段,平衡技术风险与战略目标的最优解。”

首长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先生举手了。

“小吕,我问一个具体问题。双核心,怎么工作?”

吕辰走到黑板前,画了两个并排的方块,之间用双箭头连接。

“核心A,核心B。内部结构一样,都是宋教授设计的‘1控+7算’五十六单元架构。但运行时,它们的角色不同。”

他用教鞭指着核心A。

“核心A,是主计算核心。运行主程序,承担百分之九十的浮点运算量。它的指令流由自己的控制芯片解读,五十六个运算单元满负荷运转。”

他把教鞭移到核心B。

“核心B,是协同/监控核心。它的工作分三班倒。”

“第一班,当核心A在计算时,核心B在预取数据。磁盘阵列下一批数据往哪里送,核心B提前调度好。等核心A算完当前这批,数据已经在缓存里等着了。”

“第二班,当核心A完成一批计算,核心B在实时校验。用预设的简单模型,快速验算核心A的结果是否在合理范围,防止‘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第三班,当核心A闲置,比如等待I/O的时候,核心B可以独立处理一些小任务。比如实时显示示波器上的残差曲线,或者更新电视屏幕上的状态信息。”

他放下教鞭,看着王先生。

“王先生,这就是双核心的工作模式。”

王先生点点头,又问:“时钟同步怎么解决?两个核心,一个算得快一个算得慢,怎么协调?”

吕辰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新的图。

两个核心,之间连着一个方框,标着“共享状态寄存器”。

“王先生问到了关键。时钟同步,我们采用‘主从同步+异步握手’的混合方案。”

他用教鞭指着那个方框。

“两个核心之间,不追求纳秒级的绝对同步。那太难了,成本太高。我们让它们各跑各的时钟,但通过一个共享的状态寄存器组来交换信号。”

他在那个方框旁边写上几个字:“我算完了”、“数据给你”、“可以取了”。

“核心A算完一批数据,往这个寄存器里写一个‘我算完了’。核心B看到这个信号,就知道可以来取数据了。反过来,核心B要送数据给核心A,也是先写一个‘数据给你’,核心A看到之后,来取。”

他指着两个核心之间的双箭头。

“真正的数据交换,不通过这个状态寄存器。太慢。我们专门设计一个双端口的高速缓存,两个核心都能访问。谁往里面写,谁从里面读,通过刚才那个状态寄存器里的‘交通信号’来协调。”

他看着秦世襄:“秦教授,这个双端口缓存的访问仲裁逻辑,需要您帮我们设计。”

秦世襄点点头:“行。这个我们熟。”

王先生听完,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吕辰。

“小吕,你这个方案,想得很细。我问完了。”

首长看着吕辰,忽然笑了。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吕辰说。

首长点点头:“二十六,想得比有些人六十二还清楚。”

他转过身,看向夏先生。

“夏先生,你算过没有,这个双核心,要多少钱?”

夏先生站起来,走到台上。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列了一个算式。

“单核心,3800万。双核心,不是简单的乘以二。有些东西可以共用,比如机柜、电源、机房。但核心芯片要两套,缓存要加倍,控制逻辑要加一个核间通信模块。”

他写下最后一行数字。

“大概,再加3000万。总共6800万。”

他放下粉笔,看着首长。

会场安静下来。

6800万。

这个数字,在1965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建三座中型工厂,可以买几十台进口机床,可以给几万名工人发一年工资。

周委员看着那个数字,脸色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