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这位同志的问题很好。”他走到黑板前,在那个芯片框图旁边,又画了一个小方块。
“在设计里,我们可以加一个‘快速唤醒电路’。”
他用粉笔指着那个小方块。
“这不是主晶振,是一个微型的热电阻。它不负责计算,只负责一件事:在通电瞬间,先给主晶振‘哈一口气’,加热那么一丁点。”
“等主晶振动起来了,主电路再开工。这多出来的几毫秒,可以用炮弹出膛的机械保险来覆盖。确保它‘睁着眼睛’飞出去。”
工程师点点头,坐下。
又一个军人举手了,是个年轻的技术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吕工,我问个贮存的问题。芯片里的铝线,在不通电的情况下放五年,会不会电化学腐蚀?”
他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我们以前发现过,有些电子元件在仓库里放久了,管脚自己就断了。绝对不能容忍,炮弹运到前线,拿出来一测,坏了,这种事情发生。”
吕辰点点头,看着台下那些穿军装的。
“这位同志问的问题,是封装要解决的核心。”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芯片的封装剖面。
“星河计划正在攻关两件事。第一,气密性封装。用陶瓷把芯片焊死,里面充惰性气体,水汽进不去。”
他又在芯片表面画了一层薄膜。
“第二,钝化层。在芯片表面,也就是铝线的上面,再涂一层特制的玻璃钝化膜,把金属和外界彻底隔开。”
他放下粉笔,看着那个年轻技术员。
“等于给芯片穿了两层雨衣,保证它‘冬眠’的时候,身体不坏。”
年轻技术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然后点点头坐下。
一个四十来岁的技术员举手提问,是搞装备论证的。
“吕工,你刚才说用三个定时器,两个同意就输出。但万一,我是说万一,在炮弹飞行过程中,三个里坏了一个,剩下两个,一个正常,一个‘脑子糊涂’但数据恰好对了,你们那个多数表决电路,能分辨出来吗?”
这个问题更深了。
台下一片安静。
吕辰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这位同志,你这个问题,问到了最头疼的地方。”
他看着台下,苦笑了一下。
“说实话,‘糊涂蛋恰好蒙对’这种事,电路没法分辨。我们不能跟它做思想工作,没法让它‘说实话’。”
有人笑了,但笑得很短,很快又安静下来。
吕辰接着说:“但是,可以加一个‘健康自检’。”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时序图。
“在炮弹飞行的前一毫秒,主电路不干活。所有计算单元,先算一道内置的‘标准答案’。如果三个单元里有一个算错了标准答案,系统就直接判定它‘阵亡’。剩下的时间里,它不再参与投票。”
他放下粉笔,看着那个中校。
“把‘诈和’的风险,消灭在开打之前。虽然多占了一点时间,但也算是有保底。”
技术员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最后,中校站了起来:“吕工,你讲得都很好。”
“但我有个问题,是最实在的。”他走到前面,站在吕辰旁边。“你们这芯片,一次流片就出来几颗能用的。我们炮兵要的是成千上万发炮弹。你那几颗‘种子选手’,怎么变成我们能装备部队的‘千军万马’?”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人都看着吕辰。
吕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慢。
“领导同志,你问得最实在。没错,现在刚出来的验证芯片,是‘太子’,金贵得很。”
他看着台下那些穿军装的。
“但它的使命,不是直接上战场。它是去当‘教官’的。”
“等它跑通了所有测试,证明这个设计是‘真家伙’,我们就会把它交给6305厂的生产线。就像你用老班长带新兵一样,它会变成一套‘样板’,一套‘标准’。”
“生产线会用这套标准,去调整炉管,去校准光刻机。下一批,不是流片,是‘投产’。良率从现在的20%,慢慢熬到40%、60%。那时候,芯片就不再是‘几颗’,而是‘几万颗’了。”
他看着中校:“搞设计的,就是要把自己这颗‘独苗’,熬成能撒出去的‘种子’。”
中校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和吕辰握了握。
那手很用力,像是在传递什么。
吕辰讲完,从人群里退出来。
谢凯追上来,拍拍他肩膀:“讲得好,尤其是最后那句,‘把独苗熬成种子’。”
吕辰笑了:“谢师兄,我那句话是送给你的。”
谢凯愣了一下。
吕辰说:“你是惊雷的带头人。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自己这棵独苗,熬成种子,撒出去。”
谢凯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行了,别贫了。你不是要设计红星二号的外观吗,走走走。”
二人回到吕辰的办公室,就开始设计。
一直画到半夜,一套按照遵循“实用第一、好看第二”理念的红星二号效果图就画了出来。
受限于材料工艺、加工水平,以及时代审美,红星二号的外观设计呈现出一种“在简陋中追求精致”的工程师美学,带着这个时代明显的工业印记。
整体形态是水平“薄砖”造型,设计理念强调“可携带”和“桌面占用小”。
采用扁平方正的矩形轮廓,类似一台精装书的尺寸。
四个边角处理成小圆弧,避免尖锐感,方便塞进公文包或抽屉,非常符合当下“圆角过渡”的钣金审美。
壳体采用深灰绿色的胶木。这种材质不仅耐脏,还自带厚重感,且不会反光刺眼,适合长时间伏案工作。
面板采用拉丝铝板,可通过丝网印刷印上字符,有一种“精密仪器”的冷峻感,这是正经的“工业美”。
颜色是浅香槟色,深蓝色字符。
机身是深灰绿,面板和机身之间有一圈极细的亮色装饰边,这是直接露出的铝本色,增加层次感。
显示区采用深色有机玻璃视窗,略微内凹,防止反光。
内部荧光数码管呈微微倾斜的排列,透过视窗看,数字有一种“悬浮”在深色背景上的绿色荧光效果。
视窗左侧印有“STIFIC”和“红星二号”的英文/汉字,字体采用锐利的长等线体,充满科技感。
键盘布局是设计的重中之重,吕辰参考后世计算器的布局逻辑,但在工艺上向现实妥协。
右侧是标准的3x4数字键盘,0-9、小数点、正负号。
左侧密集排列s、s、tan、log等函数键。
控制区是红色的拨动式“ON/OFF”开关,以及黄色的“第二功能”切换键。
按键形状是方形略带圆角,键帽略微下凹,贴合指腹。
材质是双色注塑。数字键用浅灰色,函数键用深灰色,关键的“=”或执行键用红色。
机身背面设计一个金属冲压的支撑架,可以让计算器以15度角立在桌面上,方便阅读显示结果。
背面有一个金属铭牌,刻着“红星工业研究所”以及编号“HX-2-0001”。
左侧面预留一个圆形五针接口,用于连接外部电源适配器。
机身底部两侧有长条状的散热孔,既能散热,也隐约透出内部的电路板,彰显“真材实料”。
谢凯看着自己画的图,感叹道:“我原本以为,会像是收银机一样的大铁疙瘩,没想到会是这气质,这更像是一块精密的手表,内敛而自信!”
他坚定道:“我仿佛已经看到它在广交会上大获成功的样子了,咱们一定要按这个样,不折不扣的造出来!”
吕辰笑呵呵道:“咱们不比谁的外壳亮,就比谁的设计让工程师用得顺手。这才是咱们红星二号的设计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