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晚霞行千里(1 / 2)

有了第一个电机制造成功的经验,吕辰等人又相继制造了十三个电机。

按照GCA-201CGS光刻机的工作配置需求,工件台的X轴、Y轴,掩模台、Z轴、微动台等都可能需要。

顶着工业陶瓷和冶金材料研究中心研究员幽怨的眼神,他们掏空了所有的钐、钴样品材料。

受限于钐钴合金材料的稀少,无法大规模生产,但是他们还尽可能制造了两到三套。

钱兰整理了全套设计图纸,包括材料参数、工艺要求,特别是电机绕组的工艺和机构。

组装好的电机本体直径42、长100,看上去像一个银灰色的圆柱体,握在手里四根手指刚好能包住。

送别森格顿珠那天早上,北京站的报春花开了一枝。

吕辰递给他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一个电机、两条前门烟和一包点心,还有一份用牛皮纸袋封好的图纸。

“森格顿珠师傅,这是其中一个电机,还有它的全套设计图纸,复制了一份,您带着。”吕辰说,“材料参数、工艺要求、绕组方法,都写在里面了。”

森格顿珠接过纸袋,没打开,就那么攥着。

“小吕,这……”

“刘教授出差在外,不能专门感谢您,他专门交待,感谢成飞132厂和您对星河计划的支持,您老远来一趟,不能空着手回去。”吕辰笑了笑,“这技术搁我们这儿,也就是用在光刻机上。搁你们成飞,说不定能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吕辰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丘书记为您申请的出差补贴,不多,一点心意。”

森格顿珠默了几秒,他把信封小心地塞进帆布包最底层,然后抬起头。

“小吕,诸葛,钱姑娘。”他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我在北京这一个多月,学到的东西,比在厂里五年都多。”

他顿了顿:“不是技术。是你们这股劲儿。碰到难事,不躲,不绕,就硬碰硬地干。干成了,也不藏着,还想着给别人用。”

他伸出手,和吕辰握了握,又和诸葛彪、钱兰分别握了握。

“以后到成都,到我家来。我让我媳妇给你们做酥油茶,喝青稞酒。”

汽笛响了,森格顿珠双手合十:“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

他拎起帆布包,转身走到车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冲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消失在车厢里。

火车缓缓开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轰隆声。

吕辰三个人站在月台上,看着那列绿皮火车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晨雾里。

“走吧。”诸葛彪点上一根烟,“回去干活。”

第二批高频脉冲电机的芯片,是在森格顿珠走后的第四天送到的。

那天下午,柳工亲自把芯片送到验证室。

专用芯片箱子里垫着海绵,六十颗芯片整整齐齐码在凹槽里,陶瓷封装,两排引脚,在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GPMC-01,第二批。”柳工把木盒往桌上一放,“60颗,你们慢慢测。”

吕辰拿起一颗,对着灯光看了看。

封装的表面是用丝网印着的字迹,白色的小字,清晰工整。

“谢了,柳工。”

柳工摆摆手,走了。

接下来三天,三个人又过上了暗无天日的日子。

测试台架重新搭起来,电源、示波器、信号源、负载板,一一接好。

第一颗芯片插上去,通电,测静态电流——正常。

输入测试向量,测功能——通过。

测速度,跑最高频率——达标。

测功耗,长时间运行——稳定。

“一颗好的。”诸葛彪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勾。

第二颗,同样流程——好的。

第三颗——好的。

第四颗——好的。

测到第十颗的时候,钱兰停下笔,看着记录本上那一排勾,有点不敢相信。

“十颗了,全好?”

诸葛彪也愣了愣,把嘴里的烟拿下来,盯着测试台。

“再测。”

第十一颗——好的。

第十二颗——好的。

一直测到第十七颗,终于碰到一颗坏的。

输入短路,电流直接打到底。

“总算有坏的了。”诸葛彪松了口气,反而笑了,“不然我还以为见鬼了。”

六十颗芯片全部测完,钱兰把记录本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翻过去,最后在最后一页写下统计结果:

总片数:60片

功能完好:37片

局部故障:14片(多为个别引脚失效或速度略低)

完全失效:9片(短路、击穿、开路)

良率:61.7%

她把本子转过来,让吕辰和诸葛彪看。

“37颗能用。”她说,“比上一轮8颗,翻了四倍多。”

诸葛彪点上一根烟:“不枉我等当了一回反面教材,要是再不成,我都不知道怎么抬起头来了。”

钱兰也有点感慨:“这几乎是设计和工艺的推倒重来,有这样的提升在情理之中。”

吕辰拿起一颗好的芯片,在手里转了转:“万事俱备,就等光栅尺和脉冲发生器了。”

光栅尺是在三月底送到的,长光所的吴高工亲自送来,拎着一个木头箱子,像拎着宝贝似的。

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垫着厚厚的绒布,两把玻璃尺躺在绒布凹槽里,尺身细长,透明,像两条冰做的尺子。

“吕工,这是你们要的光栅尺。”

吴高工介绍:“主尺250毫米,副尺150毫米。刻线密度每毫米100线,配合四细分,分辨率能到1.5微米。”

吕辰凑近了看,玻璃尺的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线条,细得像头发丝,用肉眼几乎看不清,只能在光线下隐隐约约看见一道道反光。

“这怎么刻出来的?”诸葛彪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电子束刻。”吴高工骄傲的说道,“这可是我们所的独门技术,王先生说了,这一根尺子,外国人也就这水平,可惜读数头精度差了点,不然能到亚微米级。”

这的确值得骄傲。

吕辰道:“长光所果然名不虚传,您不如等几天,我们测试好了,把电机给您一起带回长光所。”

吴高工摆摆手:“你们慢慢测,如果不是要找陈副所长拿GCA-201CGS的使用反馈,我是根本没时间跑这一趟的,第二代光刻机已经进入具体的方案论证环节,我的时间非常紧,陈副所长会亲自到长光所参与光刻机的研制,你们测试好后,到时候请他带来就可以了。”

长光所的人还是习惯称呼陈光远为副所长。

脉冲发生器是秦世襄教授的学生送来的,比光栅尺晚了两天。

是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块pc电路板,用旧报纸包着,外面缠着麻绳。

打开盒子,电路板露出来,巴掌大小,上面焊着石英晶体、三极管、电阻电容,手工布线,整整齐齐。

板子一角贴着一张白胶布,上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字:脉冲源。

“±5pp。”诸葛彪念叨了一句,“一百万次只差五次,这精度……”

他把板子翻过来看背面,焊点圆润饱满,走线规整得像印刷上去的。

“西军电的人,手真稳。”

验证室被腾空了一半。

实验台靠墙摆开,从左到右依次是:脉冲发生器、示波器、GPMC-01验证板、电机驱动板、电机本体。

电机旁边架着一个简易工装,是请任长空搭建的。

一块铸铁平板,上面立着一根丝杠,丝杠上套着滑块,滑块上固定着读数头。

丝杠顶端装着一个手轮,摇动手轮,丝杠转,滑块上下移动。

光栅尺的尺身固定在工装上,读数头固定在滑块上。

滑块一动,读数头划过尺身,两路正交脉冲就出来了。

“先把手转跑通。”吕辰说。

诸葛彪坐到工装前,右手握住手轮,左手扶着滑块,像准备做什么精细手术似的。

“慢点转。”钱兰在旁边盯着示波器。

诸葛彪轻轻转动手轮,丝杠转一圈,滑块走4毫米。

读数头划过光栅尺,示波器上开始跳波形。

两路方波,一前一后,像两个错开半步的士兵。

“相位差90度。”钱兰盯着波形,“方向能判了。”

诸葛彪又反转手轮,两路波形的顺序立刻颠倒过来。

“好。”吕辰说,“尺子没问题。”

接下来是脉冲发生器。

接通电源,石英晶体开始震荡。

示波器上出现一条稳定的方波,32.768千赫,占空比50%,方方正正,边缘陡得像刀切的一样。

诸葛彪盯着那条波形,愣了几秒,然后嘟囔了一句:“西军电的东西,真稳。”

验证板是重新搭建的,GPMC-01芯片插在电路板上,周围密密麻麻焊着电阻电容、胶合逻辑,飞线整齐了许多,红的、黄的、蓝的,走得规规矩矩,该拐弯拐弯,该固定固定,贴着标签,一点都不乱。

吕辰拿起一份手写的程序清单,几十行指令,对应着芯片内部的微代码。

那是他熬了两个通宵编的,把“心跳程序”翻译成芯片能懂的0101。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去,把程序清单放在地上,然后开始拨动验证板上的开关。

一排八个开关,对应八位数据。

他看一眼清单,拨第一组:01。

按一下“写入”按钮。

再看清单,拨第二组:02。

再按“写入”。

00 01 02 03 04 05……

每拨一组,按一次写入。

四十分钟后,一百二十八条指令全部写进芯片。

吕辰站起来,腿都有点麻。

他扶着桌子,活动了一下膝盖:“通电。”

诸葛彪合上闸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