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焦灼的状态中缓慢流逝。
消毒水的气味仿佛浸透了每一寸空气,连同那份等待的煎熬。
吴予琦在第三天就坚持转入了普通病房。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冷,只是气息虚弱了许多,走动需要人搀扶。
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调息,试图尽快恢复损耗过度的紫源星力。
偶尔她会去王凡的监护室外站一会儿,透过玻璃看上一阵,然后沉默地离开。
她身上的伤痕在灵药和自身恢复力作用下快速愈合,但那场恶战留下的某种无形痕迹,似乎更深。
黄绍在麻醉过后疼得龇牙咧嘴,嗷嗷叫了好几天,但在得知自己多处骨折内腑受创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后,反而消停了,只是唉声叹气地看着天花板,嘟囔着他那些报销不了的昂贵符箓和错过的“灵犀肉排”。
他父母来探望过,心疼得直抹眼泪,但黄绍插科打诨,倒也把二老哄得稍微安心。
他恢复得比吴予琦慢,但胜在底子(主要是钞能力带来的丹药)厚,精神头不错。
姜若肩骨的轻微骨裂在灵药作用下愈合得很快,身上的皮外伤也陆续结痂脱落。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病房,或者坐在王凡病房外的长椅上。
学校按约定没有为难她,只是安排了一位温和的女心理老师隔天来和她聊聊天,校医也会定期检查她的眼睛状况,并未发现异常。
但她能感觉到,暗处关注她的目光并没有减少。
王悼瑾的处分(留校察看,暂停实践课权限和部分资源)已经正式公布,虽然罗圳南极力争取,将“立即回校审查”改为了“暂缓执行,以观后效”,但处分本身已成定局。
这让她心中的愧疚感与日俱增。
王悼瑾本人反而最是“清闲”。
他外伤不重,内息调整了几天便无大碍。
除了按时接受学校的一次问询(在周卫国和罗圳南陪同下,过程平淡),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要么在自己病房打坐,要么在走廊里靠墙站着,肩膀上的“哑巴”偶尔会消失一阵,不知去向。
他很少说话,对处分似乎毫不在意,但姜若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懒散的气息下,隐藏着一种更加凝练和警惕的东西。
那个青灰色面具再没见他拿出来过。
而王凡,始终没有醒来。
他的外伤在顶级治疗师和灵药作用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骼续接,恐怖的伤口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新肉。
但问题在内里。
监测仪器显示他的生命体征平稳,灵力波动却极其微弱且紊乱,丹田处仿佛有一个混乱的风暴核心,时而有微弱金光(裂渊)闪现,时而有灰暗气息(归墟)流转,更多时候是一片混沌。
他的意识沉在深度昏迷中,对外界刺激几乎没有反应。
医院召集了几次专家会诊,甚至通过周卫国的关系请来了军部的一位擅长精神力和内息调理的高阶治疗师,结论都差不多:
外伤无碍,内息极度混乱,两股强大剑意冲突失衡并遭受污染反噬,神魂受损陷入自我保护性沉眠。
能否醒来,何时醒来,取决于他自身的意志力和那两股剑意能否重新找到平衡,外力介入效果有限,且风险极高。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第七天下午,姜若像往常一样坐在长椅上,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对面墙壁。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等待和无声的压抑。
脚步声传来,是王悼瑾。
他在她旁边坐下,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王凡病房的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别想太多。他会醒的。”
姜若转过头,看着王悼瑾轮廓分明的侧脸,低声问:
“悼瑾,那个面具……巡夜人……是不是让你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这几天她偷偷用通讯器查过,根本查不到任何关于“巡夜人”的公开信息,这反而更说明了其神秘和特殊。
王悼瑾沉默了一下,道:
“一个承诺而已。
总比当时撕破脸好。”
他顿了顿,
“你的眼睛,很特殊。
以后会更小心。
王家不会就此罢休,还有其他藏在暗处的眼睛。”
姜若身体微僵,点了点头,攥紧了拳头:
“我……我知道。
我会小心的。”
她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悼瑾,我……我想变强。
我不想再像这次一样,只能看着,只能等着,还连累你们……”
王悼瑾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眼睛里,恐惧依旧存在,但更深处,确实燃烧着一簇之前没有的微弱却坚定的火苗。
“变强,不是说说而已。”
王悼瑾语气没什么起伏,“很苦,很危险,而且……你的路,可能和别人不一样。”
“我不怕苦!”
姜若急切道,随即声音又低下去,
“危险……我知道。但我更怕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
王悼瑾看了她几秒,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