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暖灯相迎(1 / 2)

夜色如墨,国道旁的荒野被远远甩在身后。

王悼瑾将速度催动到极致,身影在稀疏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的霓虹映照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风声在耳边呼啸,肺部因为剧烈的奔跑和尚未痊愈的伤势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他浑然不觉。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

再快一点!

苏举保持着黑狗形态,四足如飞,紧紧跟随,黑色的毛发在夜风中向后掠去,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凶戾而忠诚的光芒。

之前遭遇丁鬼的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战斗,并未耗费他太多力气。

真正消耗的,是动用挪移符后尚未完全稳定的内息,以及长途奔袭带来的疲惫。

但他此刻凭借着一股狠劲和焦灼,硬生生将状态维持在了一个可以爆发战斗的临界点。

南市的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

他绕开主干道,专门挑偏僻的小路和巷弄穿行,避开了可能的耳目和监控。

老城区那熟悉破败的景象映入眼帘时,王悼瑾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一种近乡情怯的忐忑,和更深沉的担忧。

巷子口那盏昏黄的老旧路灯,此刻在他眼中,比任何华灯都要温暖,却也更加令人揪心。

他放缓了脚步,喘息粗重,胸口起伏。

汗水混合着尘土,还有之前战斗中未曾完全擦净的已经干涸的细微血点,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衣服在洞天和刚才的战斗中破损多处,沾满污渍。

在踏入巷口的前一刻,他停了下来,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他不能这个样子吓到姜若。

然后,他看向脚边的苏举。

苏举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望着他。

“苏举,”

王悼瑾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先回去……和分身归位。”

苏举低呜一声,没有立刻动作,眼神里流露出担忧。

它知道王悼瑾状态并不好。

“我没事。”

王悼瑾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它的脑袋,“先回去守着,家里不能没人。

这边……有周叔他们在。”

苏举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旁边墙角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它需要立刻回到老城区小楼,与那具保护姜若的分身重新融合归位。

王悼瑾看着苏举消失的方向,定了定神,这才抬脚,迈入了那条熟悉的通往家的小巷。

巷子很安静,只有他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隐藏得很好但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的气息——是周卫国安排的人。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但没有现身,只是保持着警戒。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周叔动作很快。

他一步步走向那栋小楼。

楼梯口感应灯坏了许久,一直没人修,楼道里一片漆黑。

他只能摸黑上楼,脚步声在空旷而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站在了那扇熟悉而漆皮有些脱落的旧门前。

门缝底下,透出一丝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里面很安静,仅有极轻微的可能是翻书的沙沙声,或是他的幻觉。

王悼瑾抬起右手,悬在门前。

指尖因为之前的战斗和紧绷的神经,微微有些颤抖。

明显能感受到心在快速着跳,在寂静的楼道中如擂鼓一般震耳欲聋。

他忽然有些犹豫。

该怎么解释这一身的狼狈和离开这么长时间?

她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生气?

这些杂乱的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就被脑海中想要确认她安全的迫切感给压了下去。

他定了定神,右手食指弯曲,正要敲下——

“吱呀一声——”

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橘黄的灯光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他笼罩。

光线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女孩。

姜若穿着一件过于宽大而又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子挽了好几道,才勉强露出白晳而又有些柔弱无骨手。

袍子下摆拖到了脚踝,松松垮垮地罩在她纤细的身上。

她似乎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有水珠滴落,完全没有擦干,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脖颈和脸颊旁。

脸上带着刚睡醒或心不在焉的朦胧,眼睛微微睁开,望着门外。

当她看清站在门口,一身伤痕累累,神情疲惫却眼神灼灼的少年时,那双浅紫灰红与浅灰棕的异瞳,瞬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起疼惜与关心。

所有的茫然无措,还有这些日子积攒的委屈与思念……在此刻,如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出来,所有的矜持和顾虑全然不顾。

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她猛地向前一步,不管不顾地,狠狠扑进了王悼瑾的怀里!

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将脸深埋进他沾着污垢与血腥气的胸膛。

“悼瑾……真的是你……”

带着颤抖哭腔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利剑,狠狠插在王悼瑾的心尖。

所有的疼惜与担忧以及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如阳光下的冰雪,骤然消散。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与心疼涌上心头,后怕失去后,而失而复得的心安感,瞬间冲刺脑海中。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用尽全力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僵硬了一瞬的手臂,缓缓抬起,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落下,环住了女孩单薄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入手是柔软微湿的发丝,和道袍粗糙的布料下,那明显比之前结实了一些却依旧纤细的肩骨。

真实的触感,温热的气息,还有那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委屈,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地。

她没事。

她好好的。

就在他怀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感,包裹了他。

他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湿漉漉的发顶,嗅到淡淡的属于她的洗发水的清香,混合着自己身上的尘土血腥味,有种奇异的感觉。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道袍上。

因为拥抱的姿势,袍子的领口有些歪斜,露出了半边白皙削廋的肩膀和一小片精致的锁骨。

在橘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王悼瑾的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随即涌起的是一股无奈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占有欲带来的不悦。

他轻轻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一贯的略显惫懒的调侃语调,只是此刻这语调里,多了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不是我说,阿若小姐……”

他动了动环着她肩膀的手臂,示意她松开一点,好让他能看清她的脸,“你这样穿着我的衣服,还……还露着肩膀,让别人看到了,多不好啊。”

姜若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了,脸在他胸前蹭了蹭,闷声闷气地,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耍赖的任性:

“我才不管这么多!”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露就露了!有你在我怕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颗小小的火星,落入王悼瑾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信任,依赖,毫无保留。

他愣了一下,随即,心底那最后一丝因为血腥杀戮而残留的冰冷戾气,也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让他几乎要叹息出来的情绪。

他不再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更安稳地圈在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楼道里昏暗寂静,只有门内透出的温暖灯光,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仿佛一幅静谧而永恒的剪影。

过了好一会儿,姜若才像是缓过劲来,稍稍松开了些力道,但双手仍抓着他腰侧的衣服,仰起脸看着他。

灯光下,她的眼眶有些红,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但眼神却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要确认他不是幻觉。

“你受伤了?”

她看到了他脸上细小的擦伤和衣服上的破损污渍,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担忧,手也松开他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去碰他脸颊的伤口,

“疼不疼?还有哪里受伤了?”

“没事,小伤。”

王悼瑾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不让她乱摸,

“路上遇到点麻烦,已经解决了。”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让她担心。

姜若却不信,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看到道袍袖口处隐隐渗出的暗红,脸色更白了:

“你流血了!”

她语气急促,

“快进来,我……我先去拿药箱!”

她终于完全松开了他,转身就往屋里跑,脚步有些慌乱,宽大的道袍下摆差点把她绊倒。

王悼瑾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他走进门,顺手将门带上。

屋子里还是老样子,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